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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裂帛惊心

黑色“奉顺一号”带着凛冽寒气,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,碾过奉顺公馆前院平整的碎石路面,稳稳停驻在主楼门廊前。

车门打开,顾砚峥弯腰下车。他身上还穿着前日那身笔挺的黑色将校呢军常服,肩章与领章在冬日惨淡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只是下颚线条绷得比平时更紧,

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鸷戾气,周身散发的寒意,比这腊月的北风更刺骨三分。

他是接到了孙妈那通欲又止、语带焦灼的电话,从城外驻军营房直接驱车赶回的。

电话里,孙妈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十二分的小心:

“少爷,您……您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?蔓笙小姐她……这两三天都没怎么合眼,东西也吃不下,早上就喝了小半碗小米粥,转头就吐了,

脸色白得吓人……我瞧着……实在是不对劲,怕是……怕是……”

孙妈没敢把话说完,但那未尽之意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他本就翻涌着怒意与冰冷荒芜的心湖里,激起了意想不到的、极其复杂的涟漪。

此刻,孙妈已急急迎了上来,在门廊下搓着手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,也顾不得许多礼数,压低了声音急促道:

“少爷,您可算回来了!电话里我不好细说……蔓笙小姐这几天,总是病恹恹的,闻不得半点油腻荤腥,早上那粥熬得清清淡淡,她勉强吃了两口,就全吐了,

胆汁都快呕出来了……人也没精神,就缩在房间里,窗帘拉得死死的,谁劝也不听……”

她顿了顿,抬眼小心觑着顾砚峥冰冷的神色,又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猜测与难以抑制的、混合着忧虑与一丝隐秘期盼的复杂情绪:

“少爷……您说……蔓笙小姐她这样子,会不会是……是……有了?”

“有了”两个字,如同两颗冰锥,猝不及防地刺入顾砚峥耳膜。

他解着军装最上面那颗风纪扣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彻底僵住。

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,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凝结,又猛地碎裂开,迸射出极其锐利、却又混乱无比的光芒。

那天……

顾镇麟闯进来的那天清晨……混乱,暴怒,后来那两个小时…

他确实……没有做任何措施。

这个认知,连同孙妈那句小心翼翼的猜测,像一道突如其来的、冰冷刺骨的闪电,劈开他连日来被酒精、

怒意和一种近乎自毁的麻木所笼罩的心防,带来一阵尖锐的、混合着荒谬、震动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、也绝不愿承认的、极其微弱的悸动。

他不再看孙妈,薄唇紧抿,下颚线条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,一不发,抬手挥开挡路的孙妈,迈开长腿,

几步跨上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楼梯,军靴踩在木质台阶上,发出沉重而急促的“咚咚”声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、山雨欲来的迫人气势。

径直来到二楼尽头那间主卧门前。他甚至没有敲门,直接握住黄铜门把手,用力一拧――“咔哒”一声,房门应声而开。

室内一片昏暗。

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,没有开灯,只有从门缝透入的一点走廊光线,勉强勾勒出室内奢华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、混合着未散尽的药味和她身上淡淡冷梅香的气息,还有一种……死寂般的绝望。

顾砚峥反手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,将那点微弱的光线也隔绝在外。

他站在门边,适应了几秒黑暗,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,迅速锁定了大床的方向。

靠墙的那一侧,锦被隆起一个小小的、几乎看不清的弧度。

那个纤细的身影,正紧紧蜷缩在床铺最里侧的角落,背对着门口,一动不动,像一只受了极重伤痛、只能躲进最黑暗处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。

他来了。

这个认知,让蜷缩在黑暗中的苏蔓笙心脏骤然缩紧,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
她盼着他回来,盼着能问一句时昀的消息,盼着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。

可当他真的站在门口,那熟悉的、带着无形威压的气息弥漫开来的瞬间,无边的恐惧又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

他回来了……他是不是……已经见到时昀了?

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?

他会怎么对时昀?

顾镇麟……会不会也知道了?

她该怎么办?

求他吗?

求他放了她和时昀,让他们走得远远的,永远不再回来?

无数混乱惊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,几乎要将她逼疯。

她紧紧闭着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那尖锐的痛楚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,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
就在这时,她听到沉稳而冰冷的脚步声,一步步,朝着床边逼近。

紧接着,是“哗啦”一声刺耳的声响――厚重的窗帘被人猛地一把拉开!

冬日午后苍白无力的天光,如同溃堤的洪水,瞬间汹涌而入,刺得苏蔓笙紧闭的眼皮生疼,也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床上她苍白憔悴、惊惶无助的脸,和她蜷缩颤抖的身体。

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,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便骤然袭来!

天旋地转间,她已被从那个冰冷的角落整个拖拽出来,落入一个坚硬而滚烫的怀抱!

是顾砚峥!

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凛冽的寒气,混合着独属于他的、冷冽的薄荷剃须水味道,以及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,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存在,瞬间将她紧紧包裹。

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军装下紧绷的肌肉线条,和胸膛下传来的、同样并不平稳的心跳。

“是不是怀孕了?”

低沉的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某种奇异紧绷的声音,在她头顶响起,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她耳膜上。

苏蔓笙浑身猛地一颤,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!

怀孕?

他怎么问这个?!

他知道了?!

他见到时昀了?!

所以……

巨大的惊骇和一种被彻底揭穿的恐慌,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、仓皇地仰起头,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。

她的反应――

那双骤然睁大、盈满惊愕、慌乱、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闪躲的眼眸,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顾砚峥深不见底的眼瞳中。

他看着这张苍白如纸、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,看着她眼中那些复杂难辨、却唯独没有半分“惊喜”或“确认”的情绪,心头那丝方才因孙妈话语而升起的、极其微弱的悸动,瞬间被一种更冰冷、更锐利的审视所取代。

他没有任何犹豫,一手依旧箍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却猛地伸出,精准地扣住了她纤细冰凉的左手手腕。

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带着薄茧,指腹下,是她腕间脆弱跳动的脉搏。

苏蔓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,下意识地就想挣扎抽回手,可他的力道大得惊人,如同铁箍,纹丝不动。
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微微垂眸,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,凝神细听。

时间,在死寂的室内流淌,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。

苏蔓笙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,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、不容错辨的冰冷温度,和他专注审视的目光,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,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剖开。

片刻,顾砚峥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。

指下的脉象,虚浮无力,沉细欲绝,是久郁气结、忧思伤脾、寒邪入体的征象,绝无半分滑珠圆利、往来流利的孕脉之象。

没有怀孕。

这个结论清晰无误。

可……她方才那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的惊骇与闪躲,又是因为什么?

她到底在怕什么?在隐瞒什么?

他缓缓抬起眼,目光重新锁住她血色尽失的脸,声音比刚才更冷,也更沉,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逼问:

“怎么不说话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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