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,位置我订好了。”
苏蔓笙这才抬起头,飞快地瞥了何学安一眼,又迅速垂下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她转向李婉清,声音有些干涩:
“婉清,那我…先走了。”
李婉清正被沈廷揽着,闻摆摆手,笑靥如花:
“去吧去吧。”
“走吧。”
何学安又对她温和地笑了笑,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引着她朝汽车走去。
走到车边,他极为自然地快走两步,替她拉开了副驾驶一侧的车门,手掌还体贴地虚挡在车门上方,防止她碰头。
苏蔓笙低声道了谢,弯下腰,抱着书本坐进了车内。
自始至终,她没有再看向梧桐树下那个方向。
何学安关好车门,绕到驾驶座坐进去。福特汽车发出低沉的引擎启动声,缓缓驶离了奉顺大学的校门,汇入傍晚街头的车流之中,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顾砚峥站在原地,一动未动。夕阳将他挺直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静静地看着那辆黑色汽车载着人离去,看着她弯身上车时那抹靛蓝色的纤细背影,看着何学安体贴地为她关上车门。
深秋的风带着凉意,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。
沈廷看着好友绷紧的下颌线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,松开揽着李婉清的手,摸了摸鼻子,凑近些,压低声音问:
“喂,不追么?”
顾砚峥没说话,目光依旧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。
李婉清没听清沈廷的话,只听到“追”字,疑惑地眨了眨眼,接口道:
“追什么啊?笙笙就是跟她学安哥出去吃个饯行饭,又不是去干嘛。
人家邻家哥人可好了,从小对笙笙就照顾。
你管那么多干嘛呀?”
沈廷赶紧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,岔开话题,语气轻松地问:
“婉清,晚上想吃什么?”
李婉清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,偏头想了想:
“嗯…我想吃新开那家西菜社的奶油蘑菇汤和炸猪排!”
“行,都依你。”沈廷宠溺地笑。
一直沉默的顾砚峥,却在此刻忽然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,却让沈廷和李婉清都愣了一下。
“他们去哪里吃饭?”
“啊?”
李婉清一时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回答,
“你说笙笙吗?哦,是那个何家哥哥定的地方,南街那家‘富春’淮扬菜馆,
笙笙喜欢那家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和文思豆腐羹,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顾砚峥已倏然转身,迈开长腿,径直走向停在稍后位置的一辆黑色别克轿车。
“上车。请你们吃饭”他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,简意赅。
李婉清惊讶地瞪大眼睛,看看已经发动的汽车,又看看沈廷,小声嘀咕:
“他…没事吧?请我们…吃饭?太阳从西边出来啦?”
她印象里,顾砚峥虽与沈廷交好,但性子冷清,私下聚会本就少,更别提主动张罗请客吃饭了。
沈廷看着那辆已经发动的汽车,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,他拉起李婉清的手,朝车子走去,笑着低语:
“嗯,他升了官发了财,自然该请我们吃顿好的。
走吧,大小姐,今晚想吃什么随便点,反正有人买单。”
“哦哦,那好啊!”
李婉清立刻将疑惑抛到脑后,雀跃起来,
“那我可要好好宰他一顿!”
两人坐进汽车后座。
顾砚峥没有多,只从后视镜里淡淡瞥了一眼,便熟练地挂挡、松离合,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,拐上了方才福特车离去的方向。
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,华灯初上,霓虹闪烁。
顾砚峥握着方向盘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,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,仿佛只是在专注地开车。
副驾驶座上,搭着他那件深灰色的大衣,平整无褶。
李婉清还在后座和沈廷小声讨论着待会要点什么菜,清脆的笑语在车厢里回荡。
而驾驶座上的男人,薄唇微抿,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影中,显得格外冷硬而深邃。
车子穿行在奉顺城秋日的夜色里,目标明确,直奔南街那家以淮扬菜闻名的“富春”菜馆而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