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我的错我的错!笙笙,缓缓,缓缓…我这不是看你想事情想出神了嘛,叫了你两声都没应。”
她凑近,仔细看了看苏蔓笙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,关心道,
“你最近怎么了?
魂不守舍的,脸色也不太好,是不是没休息好?
还是功课太紧了?”
苏蔓笙勉强笑了笑,摇摇头:
“没事,可能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说着,目光却依旧带着难以消除的警惕,飞快地扫过李婉清身后,又看了看讲堂门口往来的人影。
没有,没有那个让她心惊胆战的身影。
紧绷了数日的心弦,似乎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些。
李婉清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看,除了三两离开的同学,并无异样。
她转回头,眨了眨画着细细眼线的明眸,忽然像是想到什么,促狭地笑起来,压低声音道:
“笙笙,你刚才东张西望的,该不会…是在找谁吧?嗯?
让我猜猜…是不是以为,你那从小一起长大的‘青梅竹马大哥哥’,还能像小时候一样,翻墙进学校来找你玩啊?”
苏蔓笙脸一热,连忙摆手:
“婉清!你别胡说…”
她顿了顿,看着好友关切的脸,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开口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
“婉清,我这阵子…能不能,还是去你家借住?”
李婉清眼睛一亮,立刻开心地搂紧了她的胳膊:
“当然可以啊!太好啦!”
她正愁一个人在家无聊,
“我娘前日又动身去上海探望外婆了,我爹还在南洋没回来呢,家里就我和几个老妈子,正闷得发慌。
有你陪我,再好不过啦!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,我那床大着呢!”
“那…你,不用…陪沈廷吗?”
李婉清闻,撇了撇嘴,叹气道:
“别提啦,他们去北洋了”
“北洋?”
苏蔓笙心头莫名一跳,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她抿了抿唇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,声音放得更轻,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,
“那…顾同学…也一起去了吗?”
问完,她立刻垂下眼帘,盯着自己的鞋尖,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有趣的花纹。
李婉清没注意她细微的异样,理所当然地点点头:
“那当然!砚峥这次可是主角之一呢!听沈廷说,他们在宁远那事儿里立了功,上头嘉奖,顾砚峥破格晋升了少将。
这次去北洋,主要就是受封领衔,风光得很!”
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对风云人物的歆羡与八卦,
“啧啧,这么年轻就是少将了,往后还不知道要走到哪一步呢……”
苏蔓笙静静地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原来……他去北洋了。
为了受封,升任少将。
是啊,他那样的人,本该就是前途无量的。
雨夜那些话,那些让她心慌意乱、辗转难眠的话,此刻想来,更像是一场不真切的、隔着云泥的幻觉。
他即将步入更广阔的天地,拥有更煊赫的身份,
又怎会……真的执着于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学生?
心头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,在这一刻,忽然“铮”地一声,松了下来。
随之而来的,不是释然,而是一种空落落的、难以喻的怅惘,像深秋傍晚的风,穿过空寂的庭院。
她抬起头,对李婉清努力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容,试图挥散心头那莫名的情绪。
也好。
她在心里轻轻地说,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然后,转身,随着李婉清,快步融入了奉顺城华灯初上的街景之中。
仿佛这样,就能将那个雨夜,那双灼亮的眼,和那句“我等你”,都远远地抛在身后,抛在这个秋意渐浓的校园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