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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夜启私礼

晚上七点钟,西洋座钟的钟摆刚刚敲过最后一记悠长的回响,黑色斯蒂庞克的引擎声便准时碾过奉顺公馆前院光洁的碎石路面,在楼前稳稳停住。

车门打开,顾砚峥踏出车厢,军靴落地,在寂静的庭院里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
他并未停留,径直步入灯火通明的主楼。

餐厅里,长餐桌上已布置妥当。

雪白的亚麻桌布,铮亮的银质餐具,水晶高脚杯折射着顶灯柔和的光。

几道精致的菜肴正被女佣用银质餐盘依次端上,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温热的香气。顾砚峥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通往厨房的回廊,隐约瞥见一抹浅豆青色的纤细身影在门边一闪,很快隐没。

是苏蔓笙。

她似乎在帮忙,或是仅仅在确认晚餐的准备。他没有语,解下军大衣递给一旁侍立的孙妈,在主位落座。

一顿晚餐,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中度过。苏蔓笙坐在他对面,位置隔得不远不近,恰好是适合交谈又不过分亲密的距离。

她吃得很少,动作斯文而沉默,只有银质筷偶尔与骨瓷餐盘碰撞,发出极轻微的脆响。

这种刻意的、将自己存在感降至最低的乖巧,比直接的沉默或抗拒,更让顾砚峥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。

他没有多,只沉默地用着餐,目光偶尔掠过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,室内只余碗碟轻响与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。

夜色渐浓,厚重的丝绒窗帘被女佣拉上,隔绝了外界的寒冽。

顾砚峥用完餐,用雪白的餐巾拭了拭嘴角,起身离席,径直去了三楼书房。

苏蔓笙则在孙妈收拾餐桌时,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楼上卧室。

书房里,顾砚峥处理了几份紧急公文,又接了两个从北平和南京打来的长途电话,待搁下听筒,拿起桌上的银质烟盒,才发现里面已空了大半。

他点燃最后一支雪茄,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,让寒冷的夜风卷走室内的烟雾。

目光无意间掠过壁炉上方那座黄铜镶珐琅的西洋座钟,时针已稳稳指向九点。

掐灭烟蒂,他拿了睡袍,走进与书房相连的盥洗室。

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疲惫与烟草气息,也暂时冲刷掉心底那丝莫名的躁意。

待他洗漱完毕,穿着深蓝色的丝绒睡袍走出书房,准备回主卧时,目光却被二楼小客厅中央地毯上那些原封不动的、包装精美的礼盒攫住了。

脚步微顿。

下午李维安不是亲自送来了?他不是吩咐让她“挑喜欢的”?

这些盒子……怎么还堆在这里,连缎带都未曾解开?

第一直觉涌上心头――

她没拆?她甚至没看?

下午在百货公司挑选时,那片刻的、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冲动,此刻在这些纹丝未动的礼盒前,忽然显得有点可笑。

他记得她是很喜欢拆礼物的。

每次他让人送东西去九号公馆,无论大小,下次见到她时,总能从她眼角眉梢捕捉到一丝压抑的、却真实存在的雀跃,哪怕那礼物或许并非她真心所喜。

她会小声说“谢谢”,会将一些小物件摆在显眼处。

可现在……

顾砚峥眸光沉了沉,脸上没什么表情,脚步却已转向那小山似的礼盒。

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两个墨绿色丝绒盒,又拎起两个系着精致缎带的扁盒,转身,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。

“啪嗒”一声,他拧开门锁,推门而入。
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床头壁灯,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空气里有淡淡的、属于她的皂角清香,以及一丝几不可闻的、被压抑过的、轻浅的咳嗽余韵。

大床中央,被子鼓起一小团,她整个人蜷缩在里面,背对着门的方向,一动不动,像是已然熟睡。

顾砚峥没说话,反手关上门,将手中的礼盒随意放在门边的矮柜上,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。然后,他走到房间中央,抬手,“啪”地一声按亮了天花板上那盏枝形水晶吊灯的主开关。

骤然亮起的、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线,瞬间充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
床上那团被子几不可察地、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

一声压抑的、细弱的吸气声从被子里溢出。

“起来。”

他的声音在骤然明亮的寂静中响起,带着刚沐浴过后的些微沙哑,和平日里的冷峻不同,在寂静的夜里,有种低沉的磁性,却也更显得不容违逆。

被子下的身影僵硬了片刻,终于,被角被缓缓掀开一条缝隙。

苏蔓笙似乎花了点时间适应光线,才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探出身。

她坐起来,身上依旧是那套保守的银灰色棉质睡袍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,脸颊因为闷在被子里和突然的光线刺激,泛着不正常的红晕。

她抬手挡了挡眼睛,长睫簌簌颤动,像受惊的蝶翼。

顾砚峥看着她这副模样,没说话,径直走到房间另一侧靠窗的丝绒沙发坐下,然后,朝她的方向,很慢地,勾了勾食指。

“过来。”

两个字,没什么温度,却带着千钧的压力。

苏蔓笙指尖揪紧了被角,指节泛白。灯光下,她的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些。

几秒钟的静默对峙,她终究还是松开了手,动作有些迟缓地挪到床沿,

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一步一步,挪到他面前。睡袍有些长,拖曳在地,更显得她身形单薄。

“没拆东西?”

他开口,语气平淡,像是随口一问,目光却扫过她低垂的、不住轻颤的眼睫。

苏蔓笙抿了抿唇,声音细若蚊蚋:“拆了。”

“哦?”

顾砚峥挑了挑眉,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光滑的木质表面,

“那,可是都喜欢?”

苏蔓笙的头垂得更低,含糊地、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答。

“都喜欢……那就好。”

顾砚峥缓缓道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落向门口矮柜上那几个他刚拿进来的、包装尤其精致的礼盒。

那是永兴百货的店员极力推荐的、从德国进口的真丝睡裙,当时他看着那轻薄如蝉翼的料子和过于贴身的剪裁,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让人包了起来。

他起身,走过去,将那几个盒子一并拿了过来,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矮几上。

盒子不大,包装却极为考究,用的是进口的压纹硬纸,系着柔软的绸带。

他重新坐下,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最上面一个盒子的绸带上,指尖微微用力,那光滑的绸带便松开了些许。

他并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用指尖一下、一下,轻轻点着那硬质的盒盖,发出轻微而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,异常清晰,每一声,都仿佛敲在苏蔓笙紧绷的心弦上。

“该拆的,似乎没拆完?”他抬眸,视线重新锁住她。

苏蔓笙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
“坐下。”

他命令道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

“慢慢拆。”

苏蔓笙指尖冰凉,慢慢在沙发另一端坐下,与他隔着矮几,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。

她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,拿过离她最近的那个盒子。

拆开系成蝴蝶结的绸带,掀开盒盖,里面是柔软的白色衬纸。

她揭开衬纸――

映入眼帘的,是一件极薄极透的黑色真丝,在明亮的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神秘的光泽,最关键部位的布料少得可怜,大片的地方是繁复的黑色蕾丝拼接,镂空的花纹大胆而充满诱惑,几根细得惊人的吊带,仿佛一扯即断。

这根本不是用来安睡的衣物,而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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