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向苏蔓笙,又对李副官和卫兵们招呼,
“几位辛苦了,这些东西,先送到二楼的小客厅去吧?
一会儿让蔓笙慢慢挑。”
苏蔓笙想说什么,嘴唇微动,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能说什么?
拒绝吗?
以什么立场,又以什么理由?在“听话”才能换取见孩子机会的当下,任何一点忤逆,都可能被视为不“满意”的表现。
她只能将所有的疑虑和抗拒压下,轻轻颔首,算是默许了孙妈的安排。
李维安见她点头,便对卫兵们示意。几个卫兵手脚麻利地重新搬起那些礼盒,跟着孙妈往楼梯方向走去。
“东西既已送到,那卑职就先回去向少帅复命了。”
李维安再次向苏蔓笙微微躬身。
“诶,李副官,”
孙妈在楼梯上回过头,热络地叮嘱,
“你跟少爷说,晚饭都准备着呢,让他早些回来。”
“好的,孙妈,我一定带到。”
李维安应下,又对苏蔓笙点了点头,这才转身,带着卫兵们离开。
很快,前院再次传来汽车引擎启动、驶离的声音。
公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那些被搬上二楼的、无声无息的礼盒,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苏蔓笙依旧站在原地,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柚木地板,身上是窗外斜射进来的、越来越淡的日光。
那些精美的礼盒被搬走后,客厅中央空出了一块,却仿佛留下了某种无形的、沉甸甸的东西,压在她的心口。
孙妈从楼上下来,脸上依旧是掩不住的笑意,走到苏蔓笙身边,亲热地拉住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“蔓笙啊,”
孙妈的声音压得低了些,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欣慰,
“我早说过,少爷心里啊,一直都是有你的。你看,这不过得好好的?
他就是面上冷,心里是热的。你们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,知道了吗?”
苏蔓笙抬起眼,看向孙妈那双写满真诚关切的眼睛,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。
她知道孙妈是真心待她好,盼着她和顾砚峥能“和好”。
可孙妈不懂,他们之间,从来不是简单的“和好”二字可以概括。
那些裂痕,那些横亘着的过往,早已将一切温情脉脉的可能,都碾得粉碎。
如今这看似“有心”的馈赠,于她而,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,或是……交易的一部分。
可她无法解释,也不能解释。
她只是对着孙妈,极其浅淡地、近乎虚无地弯了弯嘴角,算是回应。那笑容里,没有半分喜意,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好了,别在这儿发呆了,”
孙妈只当她是害羞,推了推她的手臂,催促道,
“快上楼去瞧瞧,少爷都给你买了什么好物件。我瞧着那盒子可都漂亮得紧!”
苏蔓笙被孙妈半劝半推地送上了楼。脚步踩在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上,悄无声息。
二楼的小客厅连着卧室,此刻,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盒,几乎占满了小客厅中央那块波斯地毯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西面的窗户洒进来,给那些包装华美的盒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,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。
空气里,似乎还残留着新衣料和防尘袋的淡淡气味,混合着一种陌生的、属于百货公司高级专柜的香气。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赴一场未知的审判,终于抬步,走进了那片被“礼物”包围的、无声的空间。
走到最大的那个墨绿色丝绒礼盒前,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绒表面,顿了顿,然后,轻轻解开了上面系着的金色缎带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