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我不喜欢他,就算有婚约,我也会想办法的,就像你现在这样。
笙笙,别委屈自己,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,那是一辈子的煎熬,是戴着镣铐跳舞,表面再光鲜,心里也是苦的。”
苏蔓笙的心,因为李婉清这番话,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
不爱,便是煎熬。那……什么才是爱呢?
“那……喜欢一个人,到底是什么感觉?”
她抬起头,望向李婉清,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与探寻。
她读了许多书,懂得了许多道理,却唯独没有人教过她,爱情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李婉清歪着头想了想,月光在她姣好的侧脸上流淌,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,带着回忆的甜蜜和憧憬:
“喜欢一个人啊……就是看到他的时候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扑通扑通乱跳,看不见的时候,又会忍不住想他在做什么。
他笑,你也想跟着笑;
他皱眉,你就想替他抚平。
有什么好玩的事,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他;
有什么难过的事,也想躲到他怀里哭。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脸红心跳,也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胡思乱想一整天。
嗯……大概就是这样吧,心里满满的都是他,想和他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,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。”
随着李婉清轻柔的、带着梦幻气息的叙述,苏蔓笙的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砚峥的身影。
是他微微蹙眉、专注讲解难题时的侧脸;
是他站在手术台前,那双稳定、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手;
是他将她护在怀中时,那宽阔而令人安心的胸膛;
是他递过热牛奶时,指尖无意擦过的温度;
是他看似冷淡、却总在细微处妥帖周到的举动……
心口,似乎真的,因为想起这些,而微微发烫,不规律地跳动起来。
原来,那些莫名的关注,那些下意识的依赖,那些想起他时心底泛起的涟漪,就是喜欢吗?
所以,她喜欢的人,是顾砚峥,对吗?
这个认知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她心中连日来的混沌与迷雾,却又带来另一种更深的、无措的茫然。
他是那样遥远而不可及的人,如同天边寒星。
而她,身负婚约,前途未卜……
李婉清看着她怔忪出神、时而恍然时而迷惘的表情,轻轻叹了口气,没再追问。
她忽然掀开被子,赤着脚跳下床,跑到红木雕花大衣柜前,oo@@地翻找了一会儿,然后神秘兮兮地抱着两个深棕色的玻璃瓶子爬回床上。
“喏!”
她将其中一个瓶子在苏蔓笙眼前晃了晃,瓶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,
“喝点儿?反正也睡不着。”
苏蔓笙定睛一看,瓶身上贴着陌生的外文标签,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。
“酒?”
她有些惊讶,李家是正经人家,李婉清虽活泼,却也从未见她沾过酒。
“对呀,啤酒!我从我爹的小酒柜里偷偷拿的,就两瓶,度数很低的,跟汽水差不多,不怕醉的。”
李婉清狡黠地眨眨眼,像是两个准备做坏事的孩子。
她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两个小巧的玻璃杯,用开瓶器熟练地撬开瓶盖,琥珀色的液体带着细密的白色泡沫,注入杯中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淡淡的、略带苦涩的麦芽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苏蔓笙有些迟疑地接过一杯,冰凉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。
李婉清已经端起自己那杯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。
“唔……”她立刻皱起了秀气的鼻子,吐了吐舌头,
“有点苦,还有点……怪怪的味道。”
苏蔓笙也学着她的样子,浅浅尝了一口。
入口微苦,带着气泡的刺激感,随后是淡淡的麦香和一丝回甘。
确实不算好喝,甚至有些呛口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看着彼此蹙眉咧嘴的怪模样,都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,生怕惊动了隔壁。
“原来,大人们一有心事就喝酒,是这种感觉啊……”
李婉清晃了晃杯子,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,老气横秋地感叹。
苏蔓笙也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,气泡正一颗颗从杯底升起,破裂,像她此刻纷乱又似乎渐渐明晰的心事。
她忽然也生出了一丝勇气,或者说是想放纵一下的冲动,举起杯子,对李婉清说:
“那……干杯?”
李婉清眼睛一亮,立刻用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上去,玻璃相撞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。
“干杯!笙笙,为我们的勇敢!”
苏蔓笙弯了弯唇角,眼底有细碎的光:“第一次勇敢地偷喝酒么?”
“不止!”
李婉清又喝了一小口,这次似乎适应了些,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,
“是为我们勇敢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不想要什么!”
这句话,轻轻敲在苏蔓笙的心上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将杯中那带着奇特滋味的液体,又喝下了一小口。
微苦,微涩,却又有一种奇特的、属于成年世界的、略带叛逆的畅快感。
两人干脆抱着杯子和酒瓶,坐到了床边的长绒地毯上。
月光如水,透过玻璃窗倾泻进来,将两个穿着丝绸睡衣、披散着头发的少女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。
她们肩并着肩,膝盖碰着膝盖,一边小口啜饮着这“大人”的饮料,一边低声诉说着各自的心事――
对未来的迷茫,对婚约的反抗,对心上人的担忧与思念,还有那些无法对旁人说的、少女隐秘的憧憬与烦恼。
夜更深了,啤酒的滋味依旧算不上美妙,但心底那份沉重的、无处安放的慌乱,似乎在这静谧的月光下,在好友的陪伴和这略带刺激的液体中,悄悄地被分担、被稀释了一些。
她们不再是全然懵懂、只知顺从的闺阁少女,而是在这纷乱的世道里,开始笨拙地、勇敢地,触碰和思考自己命运的大人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