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笙笙啊,有些日子没见着了,倒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。”
她的声音柔和悦耳,带着官宦人家特有的那种不急不缓的腔调。
“娘!”
李婉清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胳膊,摇了摇,娇声道,
“您看完啦?定了哪套头面?
快让我瞧瞧!
还有,您瞧见笙笙,就说她标致,那我呢?我漂不漂亮?”
她说着,还故意挺了挺胸,转了半个圈,展示身上新做的旗袍。
林夫人被女儿逗笑,伸出戴着一枚硕大翡翠戒指的纤指,轻轻点了点李婉清的鼻尖,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:
“你呀,就是个没定性的淘气鬼!若是能有笙笙一半的稳重踏实,娘也就放心了。”
话虽如此,语气里却无半分责备,满是疼爱。
“娘!”
李婉清不依地撅起嘴,转而紧紧挽住苏蔓笙的手臂,像是找到了同盟,
“您又偏心!还好笙笙跟我最要好,她才不会嫌弃我呢!是不是,笙笙?”
手臂上传来的温暖和依赖,让苏蔓笙冰凉的心口仿佛注入了一丝暖流。
她看着李婉清明媚娇憨的笑脸,又看看林夫人温和含笑的眼眸,方才在咖啡馆里那种孤立无援的窒息感,稍稍退去了一些。她浅浅笑了笑,声音轻柔却真诚:
“是婉清不嫌弃我才是。”
“听听!听听!”
李婉清立刻像得了胜仗一般,眉眼弯弯,
“娘,笙笙可向着我呢!”
“你们姐妹感情好,是好事。”
林夫人含笑看着两个年轻女孩子,目光在苏蔓笙脸上多停留了一瞬,随即温道,
“笙笙,今日是周末,想必也不用上课。既然遇上了,晚上就到家里用顿便饭吧。
婉清她父亲去了天津,不在家,就我们娘儿,也清净。”
“对对对!”
李婉清立刻接口,挽着苏蔓笙手臂的力道又紧了紧,生怕她跑了似的,
“去我家!让我娘的小厨房给你露一手,她新雇了个从苏州来的厨娘,做的松鼠鳜鱼和糯米藕,可好吃了!
比外面馆子里的都强!”
苏蔓笙下意识地就想婉拒。
去别人家做客,总觉叨扰。
可话到嘴边,她又咽了回去。
脑海中浮现出何学安可能还在校门口等待的身影,想起那枚刺眼的钻戒,想起自己逃离时他那错愕受伤的眼神……此刻回学校,她不知该如何面对。
去李婉清家,似乎成了眼前唯一可行的、能让她暂时喘息和躲避的港湾。
她抬起眼,对上林夫人温和而不失关切的目光,又看看李婉清满是期待的笑脸,心头那点犹豫终于散去。
她轻轻颔首,再次屈膝:“那……蔓笙就叨扰夫人和婉清了。”
“走走走!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,多见外!”
李婉清欢快地笑起来,一手挽着母亲,一手紧紧拉着苏蔓笙,转身就要往停在路边的自家汽车走去,
“我让陈叔快点开车,咱们快点回家,我都饿了!”
林夫人笑着摇头,由着女儿拉扯,步履依旧从容优雅。
苏蔓笙被李婉清拉着,身不由己地跟上。坐进李家那辆宽敞舒适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后座,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和可能追来的视线,她紧绷的脊背,才终于微微松懈下来,靠在了柔软的真皮座椅上。
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移动,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奉天城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金边。
苏蔓笙望着窗外,心底那团乱麻依旧纠缠不清,但至少此刻,在这方狭小却温暖的车厢里,在好友叽叽喳喳的欢快话语和林夫人偶尔温和的附和声中,她获得了一丝短暂的、珍贵的安宁。
只是,那枚钻石戒指冰冷的闪光,和那双温和却执着眼眸里的失落,依旧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心头某个角落,隐隐作痛,提醒着她,逃避,终究只是一时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