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终于挣脱了夜色的束缚,越来越亮,透过隔离病房的玻璃窗,暖洋洋地洒在苏蔓笙的脸上。她是在一阵持续不断的、带着急切的敲门声和呼唤声中,迷迷糊糊醒来的。
“笙笙!笙笙!快开门呀!是我,婉清!”
苏蔓笙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适应着明亮的光线,脑子还有些昏沉。
是婉清的声音?
她怎么会在这里?
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撑着身体坐起来,呆坐了几秒钟,意识才逐渐回笼。
对,今天……是出报告的日子。
这个认知让她精神一振,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。她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快步走到门边,拧开了门窗的铁栏。
门外,果然是李婉清,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洋装,外面套了件同色的呢子短外套,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正踮着脚尖朝里张望。
“婉清?你怎么来了?”
苏蔓笙有些惊讶地问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我来接你呀!”
李婉清见她开门,立刻笑逐颜开,语气轻快,
“早上沈廷给我打电话,说你的检验报告都出来了,没事了!
可以解除隔离回学校了!他那边有急事走不开,就让我赶紧来接你!”
报告出来了?没事了?
苏蔓笙心头涌上一阵巨大的、真实的喜悦,仿佛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移开。
她开心地笑了,眉眼弯弯:“真的吗?太好了!”
然而,这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下一秒,她环顾四周,才后知后觉地发现――
房间里,只有她一个人。
属于顾砚峥的那张床铺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棱角分明,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常坐的那把椅子,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书桌下。
房间里,安静得只有她和李婉清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隐约的鸟鸣。
他……不在。
视线掠过书桌,她看到了那份被小心放置在一摞医书最上面的、崭新的检验报告。
她走过去,拿起来,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专业术语和数据,最终定格在最后那行清晰的手写结论与签名上:
“经连续七日医学观察及实验室检验,未发现明确传染病感染证据,患者一般情况良好,准予解除隔离。陆军总医院检验科,廖其昌。
民国十二年九月十三日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建议加强营养,注意休息,随访。”
真的……没事了。
苏蔓笙捏着报告,心头那块大石彻底落地,却又似乎空了一块。
她下意识地再次环顾房间,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床铺,他整齐的桌面,最后,落在他借给她的、此刻正静静躺在桌上的那几本厚重的医学书上。
“笙笙?发什么呆呢?快开门呀,让我进去!”
李婉清在外面又拍了拍门,声音带着催促。
苏蔓笙猛地回过神,连忙侧身让开:“哦,快进来。”
李婉清笑着走进来,好奇地打量着这间“传说中的”高级隔离病房,忍不住小声惊叹:
“哇,这里条件真不错!还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!啧啧,陆军总医院最高规格的隔离间,
也就只有你,才能让顾砚峥那冰块脸动用特权安排上吧?”
苏蔓笙被她打趣得脸颊微热,垂眸道:
“是顾同学……和你们大家,一直帮我。谢谢你们,婉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