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军总医院
约莫一个时辰后,门外走廊传来了由远及近、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最终停在了诊疗室外。来人并未直接推门,而是先克制地、清晰地叩了三下门板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敲门声不轻不重,带着公事公办的规整,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苏蔓笙本就绷紧的心弦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直起身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帆布书包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她屏住呼吸,目光锁住房门。
随即,门外响起一个略带恭敬、刻意放低的声音:
“顾参谋长,卑职廖其昌。您吩咐的血样及其他几项紧急检验,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。”
是廖医官。
苏蔓笙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
结果……出来了?
会是什么?
她不敢去想,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她下意识地转头,望向窗边那个始终沉默如山的身影。
顾砚峥在敲门声响起时,已从方凳上站起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乎对廖其昌直接来到门外而非通过内部电话通报略有微词,但并未多。
他转过身,目光先落在苏蔓笙瞬间苍白、写满惊惶的小脸上。
“别慌。”
他朝她走近两步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穿透她心头的恐惧,
“我去看看报告。你在这里等我,哪里也别去,嗯?”
他的目光平静而笃定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苏蔓笙望着他深潭般的眼眸,那里面没有任何慌乱或不确定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信赖的稳定。
她像是被那目光定住,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,只能依着本能,轻轻点了点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顾砚峥几不可察地颔首,随即走到门边的洗手池前,拧开水龙头。
他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极其细致地,用消毒皂液再次清洗双手,从指尖到手腕,每一处都不放过。
水流哗哗,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洗净后,他用干净的毛巾擦干,又取过门后挂钩上挂着的、一件显然是备用的白色医师罩袍,利落地套在自己衬衫外面,扣好扣子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伸手,拧开了门锁。
门开了一条缝隙,他侧身闪了出去,又迅速从外面将门带上。
动作流畅,没有让门外的景象过多地泄露进来,也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室内空气的流通。
苏蔓笙僵坐在沙发上,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、压低的交谈声。
那声音模糊不清,听不真切具体内容,只有廖医官恭敬的语调,和顾砚峥偶尔低沉简短的询问。
这未知的等待,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。
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,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,指尖冰凉,指甲深深陷入粗糙的帆布面料。
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静,却出卖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慌乱与恐惧。
会不会……真的感染了?
是什么病?
严重吗?
会传染给顾砚峥吗?
各种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、碰撞。
门外,廖其昌医官站在距离诊疗室门口约十步之遥的地方。
以门口为圆心,半径十米内的走廊区域,已被两名戴着口罩、穿着防护罩袍的卫兵临时拉起了警戒线,禁止无关人员靠近,形成了一块简易的隔离缓冲区。
廖医官自己也全副武装,戴着厚厚的口罩和手套,手里捧着一个硬壳文件夹。
见顾砚峥出来,廖医官立刻微微躬身,将文件夹双手递上,压低声音汇报:
“参谋长,苏小姐的血常规、涂片镜检及几种常见急性传染病的快速筛查结果,均已在此。初步来看,”
他顿了顿,语气谨慎而专业,
“白细胞计数、中性粒细胞比例均在正常范围,未见明显异常形态。
针对斑疹伤寒、猩红热链球菌、白喉杆菌等几种南边流民中曾出现过的病原体快速检测,结果皆为阴性。”
顾砚峥接过文件夹,并未立刻翻开,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继续。他深邃的眼眸在口罩上方,沉静地注视着廖医官。
廖其昌继续道:“这意味着,至少目前,这位病患并未出现由昨晚接触可能引发的、上述几种特定传染病的早期血液学改变。这是好消息。还有这位病患有贫血…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愈发慎重,
“然而,参谋长,您也明白医学之事,从无绝对。
尤其此类接触传播的疾病,潜伏期内检验结果阴性,并不能完全排除感染可能。
昨夜接触苏小姐的那名流民,及其幼女,已于今晨转移至城西专属隔离区。据最新报,那名流民出现了轻微咳嗽、低热症状,其女皮疹亦有增多。
虽暂未确诊为何种疾病,但传染性恐是存在的。”
他抬眼,看向顾砚峥:
“故而,为稳妥计,也为苏小姐自身及旁人安全着想,卑职建议,苏小姐仍需进行为期七日的医学隔离观察。
此处虽可暂用,但毕竟非专设隔离病房,条件有限。
总医院后栋设有标准的隔离观察区,设备更齐全,监测也更便利。
苏小姐可转至彼处,一旦出现任何不适――无论发热、咽痛、咳嗽、皮疹、亦或仅仅是乏力、食欲不振―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