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重复着情报上的字眼,那声音在寂静中几不可闻,却带着冰冷的嘲意,不知是对那情报,对王世钊,还是对怀中这个让他爱恨交织、却又迷雾重重的人儿。
她确实不像得宠的样子,这倔强的性子,这生硬乃至抗拒的反应……可偏偏,她生下了王家的孩子。
这是铁一般的事实,如同最尖锐的刺,横亘在他心头。
思绪纷乱如麻,疑窦丛生。
目光重新落回她沉静的睡颜,那冰冷锐利的审视,又如潮水般褪去,被一种更为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全然明了的痛惜取代。
他低下头,薄唇极其轻柔地印上她光洁微凉的额头,那一吻,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睡梦中的苏蔓笙似乎感受到了额间的暖意与微痒,轻轻“唔”了一声,秀气的眉尖不安地蹙起,长睫颤动,一滴晶莹的泪珠,竟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渗出,沿着细腻的脸颊缓缓滑落,滚过高挺秀气的鼻梁,在鼻尖凝成剔透欲坠的一点,
最终,悄无声息地没入她鬓边凌乱微湿的乌发中,消失不见。
这无意识的、脆弱至极的落泪,像一把最柔软的匕首,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软、也最疼痛的角落。
“笙笙……”
一声低沉沙哑的、饱含着无尽痛楚与深情的呼唤,情不自禁地溢出唇边,轻得如同叹息,却又重若千钧,砸在寂静的黑暗里。这个暌违四载的昵称,此刻听来,竟有几分陌生而酸楚的恍然。
像是被这滴泪和那声情不自禁的呼唤蛊惑,又像是被心底翻涌的、几乎要决堤的情感驱使,他再也无法自持,猛地低下头,狠狠攫住了她那微微红肿、犹带泪痕的唇瓣。
这一次的吻,不再带有最初的惩罚意味,也不同于之前情动时的掠夺,而是变得无比绵长,无比深入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与虔诚的力度。
他用力地、反复地碾磨吮吸着她的唇,舌尖撬开她无意识的牙关,急切地与她纠缠,仿佛要将这四年的分离、四年的寻觅、四年的怨恨与不甘,还有那蚀骨思念的空洞,全部通过这个吻,深深地、用力地灌注给她,刻进她的灵魂深处。
他要将那些错失的时光,那些无谓的猜忌,那些冰冷的隔阂,通通碾碎在这个吻里,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,填补他生命里那长达四年的、荒芜的空白。
吻愈发深入,愈发缠绵,也愈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占有。
一个更为隐秘、甚至有些卑劣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,悄然缠绕上他火热的心――
他也想要一个孩子。
一个属于他和她的,血脉相连的孩子。
不是那个流着旁人血脉、让他如鲠在喉的“时昀”,而是真真正正,由他顾砚峥赋予骨血,由她苏蔓笙孕育的生命。
是个女儿,像她,有她那样清澈的眼眸,娇韵的性子。
或者,儿子也行,他会将他教养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
有了孩子,是不是就能将她的心和身,更牢地拴在自己身边?
让她再也生不出离开的念头,让他们的羁绊深刻到任何外力都无法斩断?
就像……
就像那个孩子拴住了她一样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同野火燎原,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的阴暗占有与深沉渴望。
窗外的天色,依旧沉黑如墨,离破晓,似乎还有一段漫长而煎熬的距离。
而这间弥漫着情欲、泪水、猜疑与深沉爱恋的卧室内,两颗伤痕累累的心,在无尽的黑暗与无声的缱绻中,一个沉睡着试图逃避,一个清醒着谋划更深的羁绊,各自在命运的泥沼中,愈陷愈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