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面,哪里是简单的追捕?那分明是……
想到这里,王世钊的心又砰砰狂跳起来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吞了口唾沫,看着父亲依旧平静无波的脸,更加急切地说道:
“爹啊,您好好想想,昨儿夜里那情形,您还看不明白吗?
那顾少帅和蔓笙……他们之间,定然是……是关系不一般呐!
非同一般!
您看看,她都敢……都敢拿着少帅的枪,抵着自己脖子去威胁他了!
我……我我我,我豁出脸皮,在那位爷眼皮子底下把那孩子带回来,这就算是我这做儿子的,对您尽的最大孝心了!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,声音也拔高了些,带着一种急于撇清干系的撇脱:
“爹,您不能什么事儿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啊!您老好好掂量掂量,那孩子,
还不知道是谁的种!
您这要是乱认下来,搞不好……搞不好咱们整个王家,都要跟着一起断送了啊!”
“混……混账…东西!”
王老太爷一直沉默地听着,呼吸渐渐变得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。
当听到“还不知道是谁的种”和“王家断送”这几个字时,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骇人的怒意,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抓起靠在轮椅边的紫檀木拐杖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王世钊的方向狠狠一挥!
拐杖带起风声,重重砸在大理石桌面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两只茶杯里的茶水都晃荡出来,洒在光洁的桌面上。
“你……你给我,闭……闭嘴!”
王老太爷嘶声吼道,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激动,声音破碎不堪,脸色涨得通红,脖颈上青筋毕露,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,让他整个人都佝偻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别……别忘了,是……是谁,保……保下了王家!咳咳咳咳……”
“爹!爹您别动气!”
王世钊吓得往后跳开一步,躲开拐杖挥舞的范围,脸上血色褪去,嘴上却还在强辩,
“我说的……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!眼下这局势,您得清醒些啊!”
朱伯和张妈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从旁边冲上前。
朱伯一把扶住咳得快要背过气去的老太爷,轻轻拍着他的背,张妈则赶紧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老人嘴边,连声劝慰:
“老太爷,老太爷您消消气,消消气,身体要紧,身体要紧啊!”
王老太爷咳得浑身发抖,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,他一把推开张妈递过来的水杯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王世钊,那眼神里,是滔天的怒火,是深切的失望。
他颤抖地抬起手,用拐杖狠狠指着大门方向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每个字都带着冰碴:
“滚……!”
他喘着粗气,又补充了半句,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。
王世钊被他这副模样和那毫不留情的“滚”字刺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又羞又恼,那点对父亲的畏惧,到底没压过心头对自身和家族利益的算计与恐惧。
他梗着脖子,也来了脾气,一甩袖子,提高了声音:
“走就走!我说的就是大实话!
您老……您老就好好掂量掂量吧!
别到时候,真把全家都搭进去了,再来后悔!”
说完,他不再看父亲气得发青的脸和朱伯张妈焦急劝阻的眼神,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,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,发出“噔噔噔”的急促声响,带着一股负气而走的决绝。
“砰!”
沉重的大门被他从外面用力带上,发出一声巨响,震得老宅似乎都轻轻一颤。
这声巨响,仿佛成了压垮王老太爷强撑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老人坐在轮椅上,胸膛依旧剧烈起伏,死死瞪着儿子离去的方向,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、混合了无力、悲凉与巨大失望的灰败所取代。
他握着拐杖的手,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,不住地颤抖。
“哐当――!!”
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,猛然炸响在寂静的大厅里!
那只薄如蝉翼的白瓷茶杯,从他颤抖失控的手中滑脱,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!
瞬间,粉身碎骨!
清澈微凉的茶汤四溅开来,混合着青翠的茶叶,在光洁的地面上泼洒出一片狼藉的、带着苦涩气息的湿痕。
无数细小的、锋利的瓷片,如同破碎的星辰,又像是被彻底击碎的、某种维系已久的平静与温情,迸溅得到处都是,在昏黄的灯光下,闪烁着冰冷而绝望的微光。
大厅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地上那片狼藉,和空气中弥漫的、清苦的茶香与破碎的绝望,无声地诉说着,这个家族表面平静之下,那已然彻底撕裂、再也无法弥合的,冰冷裂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