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墨――!”
他猛地抬头,对着车厢方向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!
那声音在空旷的月台上炸开,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,连飘落的雪花仿佛都为之凝滞!
刚刚从另一节车厢下来的陈墨,闻声脸色一变,立刻飞奔而来:
“少帅!”
顾砚峥死死扣着怀中不断颤抖、泪流满面的苏蔓笙,目光如利刃般射向火车,冰冷地、一字一句地命令:
“去那几节车厢,给我仔细地搜!!”
“是!少帅!”陈墨毫不迟疑,立刻转身就要带人冲上车。
“不――!不能去!”
苏蔓笙吓得魂飞魄散,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她用尽全身力气,疯狂地挣扎起来,试图挣脱顾砚峥的禁锢,去阻拦陈墨,
“不能去!顾砚峥!我求你了!别去!
别吓到他!他还小……他什么都不懂……求求你了……别去……”
她涕泪横流,语无伦次,只知道死死抓住顾砚峥的手臂,声音里是彻骨的绝望和哀怜。
“去!”
顾砚峥无视她的哀求,对着犹豫了一瞬的陈墨,再次冰冷地吐出这个字。
“不能去!”
苏蔓笙几乎是同时嘶喊出来,她猛地抬起头,泪水模糊的脸上是豁出一切的决绝,她紧紧抓着他冰冷的手,仰视着他,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,
“我跟你回去!顾砚峥!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!
我答应你!我不跑了!
我再也不跑了!求求你……别让人去……别吓到孩子……我求你了……”
她卑微地、一遍遍地哀求着,为了时昀,她可以放弃一切尊严,答应任何条件。
顾砚峥垂眸,看着怀中这张被泪水浸湿、苍白脆弱、写满哀求和恐惧的脸,看着她为了那个“野种”如此卑微不堪的模样,心中那团火烧得更加炽烈、更加扭曲。
他忽然低低地、讽刺地笑了起来。
“苏蔓笙,”他凑近她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如刀,刮在她的心上,
“你的诺,在我这里,早就没有任何价值了。
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,又有什么资格――求我?嗯?”
他咄咄逼人,将她逼入绝境。
苏蔓笙被他堵得哑口无,只有泪水无声滑落。是啊,是她先背弃誓,是她先消失无踪。
可是……可是时昀……
她脑中再次响起四年前那个雨夜,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传达的话语:
“……即便你们有了孩子,那这个孩子也只能被扼杀。
北洋顾家,不会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地主女儿,更不会承认一个来历不明的……杂种。”
不!时昀不是!
他是她的命!
绝不能被顾家的人发现!
顾砚峥看着她眼中翻涌的绝望、恐惧,以及一丝他不理解的、深切的痛苦,心中那股毁灭的冲动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他扣紧她的腰,将她更近地按向自己,声音带着残忍的玩味和绝对的掌控:
“苏蔓笙,现在,王家的命,还有这个孩子的命,都攥在我手里。
你倒是说说看,如今――你还想怎么逃?嗯?”
苏蔓笙猛地抬眸,望进他深不见底、翻涌着黑色风暴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一丝过往的温情,只有冰冷的恨意、掌控欲,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。她知道,他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
巨大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冰冷如魔鬼的脸,忽然,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闻地,喃喃出声,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:
“是不是……我死了……你就能放过孩子……你就会好过些了?”
顾砚峥的身体,因为她这句话,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他盯着她,似乎想从她空洞绝望的眼神中分辨出这话的真伪。
随即,他眼底的寒意更甚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弧度。
“想死?苏蔓笙,你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他收紧手臂,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,猛地拽着她的手腕,半拖半抱地,就要强行将她带离月台,朝着后面那辆静静停靠的黑色专列走去。
“我不去!我不去!顾砚峥你杀了我吧!你别动我的孩子!你放开我!!”
苏蔓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,拼命挣扎,踢打,甚至低头去咬他箍着自己的手臂。
那架小小的铁皮飞机,在她剧烈的挣扎中,脱手飞出,“啪”地一声掉落在冰冷肮脏的雪地上。
“少帅!找到了!”
就在这时,陈墨急促的声音从火车车厢门口传来!
苏蔓笙如遭雷击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!她猛地转头,看向车厢方向,眼中是灭顶的惊恐!
不!不!!
就在这电光石火、心神俱裂的刹那,她眼角的余光,猛地瞥见了顾砚峥因为陈墨的喊声而微微侧头、右手下意识松开了些许力道的间隙!
也瞥见了他黑色大衣下摆微微敞开时,露出的腰间皮带枪套上,那抹冷硬的金属光泽――
是一把勃朗宁m1900半自动手枪!
那是他常用的配枪之一。
她曾见过。
几乎是凭着一种求生的本能,或者是一种彻底的、同归于尽的绝望,苏蔓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,在顾砚峥反应过来之前,左手猛地挣脱他已然松懈的钳制,快如闪电般探向他腰间!
“你!”
顾砚峥察觉到她的动作,脸色一变,左手立刻回防,想要抓住她的手腕,同时右手也下意识地要去夺枪。
然而,苏蔓笙的动作更快!
她纤细冰凉的手指,已经精准地摸到了枪套的搭扣,用力一拨,指尖触到了那冰冷坚硬的枪柄!
然后,在顾砚峥的手抓住她手腕的瞬间,她已经用尽全身力气,将枪从枪套中拔了出来!
冰冷的金属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掌心,带着死亡的气息。
没有一丝犹豫,甚至没有去看顾砚峥瞬间铁青、写满震惊与暴怒的脸,苏蔓笙猛地将枪口调转,用双手死死握住枪柄,将那黑洞洞的、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枪口,狠狠地、决绝地,抵在了自己白皙脆弱的脖颈大动脉上!
冰凉的枪管紧贴皮肤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“别过来!”
她嘶声喊道,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而破碎,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凄厉。
她用枪口死死顶着自己的脖子,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死死地、哀求地看向顾砚峥,泪水汹涌而下,
“让他们走……送他们回王家……我把这条命,还你行吗?”
顾砚峥的手,还保持着要去夺枪的姿势,僵在半空。
他死死地盯着她,盯着她抵在自己脖颈上的枪,盯着她惨白如纸、泪流满面的脸,盯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和哀求……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只有雪花无声飘落,落在她乌黑的发上,落在他挺直的肩头,落在两人之间这不足一尺、却仿佛隔着生死鸿沟的冰冷空气里。
然后,顾砚峥极其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放下了僵在半空的手。
他没有再看那支枪,也没有再看她抵着枪的脖颈,只是缓缓地、将目光移向她的眼睛。
他看着她,忽然,极其古怪地,低低地、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起初很轻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,随即越来越响,越来越冷,充满了嘲讽、暴怒,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被深深刺痛的尖锐痛楚。
他笑着,甚至微微垂下了头,肩膀因为低笑而轻轻耸动。
然后,他又缓缓抬起头,目光再次锁住她,那笑容依旧挂在嘴角,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眼底是翻涌的、骇人的黑色风暴。
“好……好极了……”
他点着头,一字一顿,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,“苏蔓笙……你真是……好极了。”
他将她逼到绝境,她却用他亲自教的、用来防身的方法,抵着她自己的命,来威胁他,来谈条件。
她知道如何拿捏他了,是吗?用她自己的命?
他舌尖抵着上颚,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依偎在他怀里、说着永远不离开的少女,如今却用枪指着自己、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与他以命相搏的女人……
巨大的荒谬感和毁灭一切的冲动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他冷笑着,目光扫过这空荡的、飘雪的月台,扫过那列静静停靠的火车,最后,又重新落回她那张凄绝而执拗的脸上。
“苏蔓笙,”
他缓缓地开口,声音平静下来,却带着一种比暴怒更令人胆寒的、洞悉一切的冰冷和绝对的掌控,
“你是不是忘了……”
“这奉顺的天……早就不是五年前的天了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