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月台的通道昏暗而漫长,冷风从月台方向灌进来,吹得人透心凉。但苏蔓笙却觉得手心全是冷汗。
这种顺利,这种寂静,让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,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着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太像了。
这一切,太像四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了。
也是这样一个深夜,也是最后一班火车。
她带着腹中尚未可知的小生命,怀揣着绝望与恐惧,用尽全身力气逃离那座囚禁她的华丽牢笼,逃离那个她曾深爱、却又不得不背叛的男人。
没有告别,没有书信,只有冰冷的雨滴和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隆声,带走她所有的过去,也带来了四年的隐姓埋名与颠沛流离。
而今晚,历史仿佛在重演。
同样的深夜,同样的逃亡,同样的最后一班火车。
只是这一次,她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、需要她拼尽全力去保护的生命――
时昀。
这个认知,让她心中的恐慌达到了。
她忍不住再次回头,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,焦急地寻找。
终于,在月台昏黄的灯光下,她看到了王妈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时昀,正站在不远处一节车厢的门口,似乎也在张望着找她。
时昀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,小脑袋从厚厚的毯子里钻出来一点,黑葡萄似的眼睛在人群中努力辨认,当看到苏蔓笙时,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
隔着嘈杂的人群和飘飞的雪沫,对着她,露出了一个纯净的、毫无阴霾的、全然信赖的笑容。
那笑容,像一道微弱却无比温暖的光,瞬间穿透了苏蔓笙心中厚重的阴霾和恐惧。
她也努力对儿子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,尽管那笑容可能比哭还难看。
就在这时,站台上响起了列车员嘶哑的吆喝声和摇动的铜铃声。
“呜――!!!”
悠长而凄厉的汽笛声,划破了浦口火车站冬夜的寂静,也像是吹响了最后冲锋的号角。
苏蔓笙不再犹豫,她深吸一口冰冷而混杂着煤烟味的空气,抱着最后一丝侥幸,快步走向她车票对应的那节车厢。
临上车前,她又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妈和时昀,用眼神示意他们上车。
沉重的车厢门在身后关上,将月台上的寒风与喧嚣隔绝了大半。
车厢里灯光昏暗,坐满了形形色色、面带疲惫的旅客,空气污浊。苏蔓笙找到自己的座位――
一个靠通道的位置
她坐了下来,视线却落在隔着两个座位的王妈和时昀身上。
“哐当――哐当――”
车轮与铁轨碰撞,发出有节奏的、沉重的声响。
火车,缓缓启动了。
起初很慢,然后逐渐加速。
站台上昏黄的灯光、模糊的人影、飘扬的雪花,开始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后退去,变得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。
奉顺,在夜色与风雪中,一点点地、不可逆转地远离。站台的灯光最终化为远方几点模糊的光斑,然后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没。
火车驶入了茫茫的、被大雪覆盖的旷野。
窗外,只有无尽的黑夜,和偶尔闪过的、被雪覆盖的枯树林的模糊影子。车轮碾过铁轨的“哐当”声,成了这寂静冬夜里唯一的、单调而执着的背景音。
直到此刻,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属于奉顺的灯火与轮廓,苏蔓笙那颗一直高悬在喉咙口、疯狂跳动、几乎要窒息的心脏,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,放回了原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