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里,肩头已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深色,却依旧身姿挺拔。
见她望来,他甚至还挑了挑眉,隔着雨幕,对她做了个“看表”的手势,无声的询问中带着明显的戏谑。
苏蔓笙的脸“腾”地一下更红了,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慌忙对门房里的张大爷喊了一声:
“张爷爷,我出去一下!”
然后手忙脚乱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,跑了出去。
站在顾砚峥面前,微凉的雨丝落在脸上,她才稍微冷静了些,但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。
她微微喘着气,抬头看他,声音因奔跑和紧张而有些不稳:
“顾……顾同学,对不起,我……我起晚了。”
顾砚峥站定了,双手重新插回西装裤袋里,目光自上而下,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今日的她,与往日穿着统一校服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月白与藏蓝的搭配清新雅致,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,那身合体的剪裁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纤细腰身和玲珑曲线,白色的玛丽珍鞋又添了几分乖巧的书卷气,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、家教良好的书香门第小姐。
他眼底的兴味更浓了些。
“苏同学,”他开口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,
“你迟到了。”语气平淡,却让苏蔓笙更加无地自容。
“抱歉,我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鞋尖上溅到的泥点。
“昨夜……”顾砚峥拖长了语调,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肩膀,慢悠悠地问,
“看书看晚了?”
苏蔓笙惊讶地抬起头,脱口而出: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话一出口,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,脸更红了。
顾砚峥看着她这副模样,终于低低地轻笑出声。
那笑声不似往常的冷冽,带着点胸腔的震动,在这雨声中竟有几分悦耳。
“猜的。”
他简短地回答,并没有追问她看的是什么书。他侧身,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别克车,
“走吧,苏同学。约好的咖啡,看来要改成下午茶了。”
苏蔓笙连忙点头:“好……好的。还是……还是我请。”她想起自己的承诺。
“嗯哼,”
顾砚峥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,走到车边,十分绅士地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,
“请吧,苏同学。”
“谢谢。”
苏蔓笙小声道谢,弯腰坐进车内。车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,真皮座椅柔软,带着淡淡的皮革和烟草混合的气息。
她刚坐稳,顾砚峥也弯腰坐了进来,就坐在她旁边。
车门关上,将淅沥的雨声隔绝在外,车内顿时成为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。
他身上那股清冽的、混合着雪松与书墨的气息瞬间变得浓郁,丝丝缕缕地将她包裹。
苏蔓笙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,手指紧紧攥住了挎包的带子。
除了大哥,她从未与任何年轻男性靠得这样近过,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未干的细小水珠,能闻到他身上除了书墨香外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像是某种香水冷冽尾调。
顾砚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与僵硬。他侧过头,看着她几乎要贴在另一侧车门上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。
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朝她倾身过去。
苏蔓笙吓得低呼一声,整个人猛地向后缩,背脊紧紧抵住了车门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只受惊的鹿。
顾砚峥却只是伸手越过她,拉开了她那一侧车窗的帘子。
然后他便坐回了原位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:
“怕什么?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,甚至带着点调侃,目光却在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。
苏蔓笙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,脸颊更烫,却又不敢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又往左边缩了缩,几乎要嵌进车门里。
心中暗暗懊恼,自己怎么在他面前总是这般失态。
顾砚峥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、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模样,眼中那点戏谑的笑意慢慢淡去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。
他没再出逗她,而是将视线转向了车窗外飞速掠过的、被雨水模糊的街景。
只有那放在膝上的、骨节分明的手指,无意识地、一下又一下,轻轻敲击着光滑的西装面料,泄露了主人内心或许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思绪。
车厢内安静下来,只余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沙沙的雨声。
苏蔓笙悄悄松了口气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却又被另一种莫名的、微妙的氛围笼罩。
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人,只见他侧脸线条冷硬,下颌微微绷紧,正望着窗外某处出神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那敲击膝盖的指尖,节奏稳定,却仿佛敲在了她的心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