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世钊如蒙大赦,忙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拜帖,双手奉上:
“是这样……王某想在家中设个小宴,请少帅赏脸光临。您看这……”
他察观色,见陈墨没有立刻拒绝,又凑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,
“如今外头耳目多,有些话,总不好在衙门里说。
家宴……总要方便些。”
陈墨接过拜帖,猩红的封面触手温润,是上好的洒金笺。他翻开瞥了一眼,措辞极尽谦卑恭谨。
“就这事?”他合上拜帖,抬眼看向王世钊。
“就这事,就这事!”
王世钊连连点头,
“劳烦陈副官千万替王某美几句,将这帖子呈给少帅。
王某感激不尽,日后定有厚报!”
陈墨沉吟片刻,将拜帖也收了起来:
“我只能帮你递上去。少帅肯不肯赏脸,我可做不了主。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!”
王世钊忙道,见陈墨收了金条和帖子,心下稍安,又想起什么似的,
“那这……”陈墨指了指手中的金条。
王世钊赶紧打着笑脸了:
“陈副官肯给王某一个面子,都是在少帅手下办事,既然是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。”
有劳陈副官!辛苦辛苦…王某这就告辞。”
说完,又朝二楼窗户方向躬了躬身,这才踩着积雪匆匆离去。
陈墨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大门外,转身快步回到楼内。
他径直上了二楼,在更衣室门外轻轻叩了叩:
“少帅。”
“进。”
陈墨推门而入时,顾砚峥已换好了衣物。
他站在落地穿衣镜前,正对着镜子打领结。一身蓝色细条纹西装剪裁合体,衬得他肩宽腰窄,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西装马甲,金质胸针流苏从胸前口袋垂下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晨光落在他侧脸,将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化了几分,倒显出几分翩翩贵公子的气质。
“少帅,”
陈墨将黑色呢子大衣搭在臂弯,走到书桌前,将拜帖和小金条并排放在紫檀木桌面上,
“王世钊送来的拜帖
说在家中设宴,想请您赏脸。这金条……是给卑职的‘辛苦费’。”
顾砚峥没有回头,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系好温莎结,又理了理衬衫领口。
“你们也辛苦了,”他声音平淡,“拿去吧,给兄弟们置些。”
“谢少帅。”陈墨应着,抖开大衣,伺候顾砚峥穿上。
顾砚峥这才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封猩红拜帖上。
他缓步走到桌前,用两根手指拈起帖子,扫了一眼。烫金的字迹在晨光下有些刺眼。
“家宴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
“他倒是好心思。”
陈墨垂手立在一旁,不敢接话。
顾砚峥将拜帖随手丢回桌面,发出“啪”一声轻响。
“备车,”
他转身朝门外走去,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
“去奉顺大学。”
“是。”
陈墨连忙跟上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行至楼梯口,顾砚峥脚步微顿。他侧过头,晨光恰好照亮他半边脸庞,那双眼深邃如古井,映不出半点情绪。
军靴踏在木制楼梯上,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,像某种无声的宣判。
庭院里,雪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。那封猩红拜帖静静躺在垃圾桶里,像一滴血,坠落在沉静的晨光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