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洋政府
奉天省办公楼矗立在教育街东端,青砖灰瓦的建筑群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尊石狮,檐角悬着的铜铃在寒风中纹丝不动,仿佛连声响都冻僵了。
穿着墨绿呢军装的顾砚峥踏过覆霜的石阶,肩章流苏掠过胸前银质绶带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卫兵持枪敬礼的刹那,他抬手推开那扇镶铜钉的楠木大门,靴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响,惊飞了梁上栖息的灰鸽。
这是一间贯通两进院落的巨大办公室。
十二扇紫檀木格扇门朝南洞开,将冬日稀薄的阳光切割成菱形光斑,投在铺满波斯地毯的地面上。
东墙正面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,牛皮纸上的等高线蜿蜒如血脉;
西墙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,密密匝匝塞满线装书与牛皮档案盒。
房间中央,一张宽逾两丈的花梨木办公桌如同卧兽,桌角摆着青玉笔扇、黄铜地球仪,还有一部黑色手摇电话机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北墙――
整面墙被一幅油画占满,画中人身穿北洋大元帅礼服,胸佩勋章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画框下沿镌着金漆字迹:
北洋大帅顾镇麟。
顾砚峥走到画前,军装下摆扫过地毯上蟠龙纹样。
他仰头凝视片刻,忽然伸手拂过画框边缘,指尖沾了薄灰。
“哟,这少帅办公室就是不一样啊!”
沈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今日难得穿了全套校官制服,却故意解开风纪扣,露出里头浅灰格纹马甲,
“王政务委员倒是不小气,这满屋的紫檀木、鸡翅木,够换三辆装甲车了。”
说着便歪进窗边的真皮沙发,手掌拍了拍扶手:
“意大利小牛皮?这质感比百乐门头牌的腰还软。”
顾砚峥转身,日光在他肩章上淬出冷光:
“沈处长喜欢?搬去你办公室。”
“那沈某便不推辞了!”
沈廷大笑,脚上锃亮的军靴跷到茶几面,
“正好我那破藤椅咯得腰疼,回头让勤务兵抬走――
就说少帅赏的!”
话音未落,楼下传来争执声。
副官陈默压低嗓音的劝阻里,混着王世钊急切的辩解:
“陈副官,少帅可在?这是刚整理好的财税账目……”
“王政务委员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这点小事让下属跑一趟便是。”
“哎,事关重大,必须面呈少帅……”
沈廷冲顾砚峥挑眉,用口型无声地说:
瞧见没?送沙发的来了。
顾砚峥已坐进高背皮椅,黑色靴底重重搁上桌面,震得笔山轻颤。他抽出腰配勃朗宁手枪,“啪”地拍在账册旁:
“来得有点急了。”
“怎的,还想晾晾他?”
沈廷捻着沙发缝里露出的鹅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