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转身要去厨房,却被苏蔓笙唤住:
“王妈也一起吃吧,我多买了一碗。”
孩子立刻附和:
“王婆婆坐我旁边!”
老人眼眶微红,搓着手道: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可终究抵不过母子俩坚持,三人围桌而坐。
窗外风雪呼啸,屋内却暖意氤氲。
苏蔓笙看着儿子小心翼翼吹散热气的模样,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软发:
“慢些吃,烫。”
时昀仰头冲她笑,嘴角沾着一点油花,忽然问道:
“妈妈真好,总是记着时昀的馄饨永远不放葱。”
她执勺的手微微一颤,热汤溅在虎口。
许多年前,也曾有人吃馄饨特地挑出葱花,那时候的她开口轻笑那人:
“挑食鬼。”
而今这习惯竟成了刻入骨血的印记,她的孩子也不爱这抹葱绿。
“因为时昀是妈妈的宝贝呀,”她垂眸掩饰情绪,舀起一勺汤,
“有些事,记住了就永远也…忘不了。”
王妈悄悄别过脸去。
她伺候这位四太太四年,深知这偏院里的母子俩看似安稳,实则如履薄冰――
老爷王世钊虽不宠这位四太太,正房和其他姨太却虎视眈眈。
若不是小少爷聪慧伶俐得老太爷欢心,只怕连这方偏院也难保全。
馄饨吃完时,念笙已趴在苏蔓笙膝头打盹。
她轻拍孩子后背,哼起一首旧时学堂里流行的童谣。
歌声柔婉,融进渐弱的雪声里。
案头一瓶红梅开得正艳,那是前日老太爷派人送来的,说是南边运来的珍品。
可再好的花,困在这四方院落,也不过是妆点寂寞的物件。
夜深了,王妈收拾碗筷退下。
苏蔓笙替儿子掖好被角,独自站在窗前。
雪光映亮她半边脸庞,珍珠胸针泛起冷辉。远处主楼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声响,夹杂着几声娇笑。
而偏院这一盏孤灯,照见的唯有母子相依的剪影,在民国十七年的冬夜里,静默如一幅泛黄的照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