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宁抬起头,她的额头已经有了一片红印。
她的声音在发抖,每一个字,却又无比清晰。
“父皇,大魏经不起动荡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殿外,传来几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。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有人在往下扔麻袋。
皇帝听懂了那是什么声音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,那些只认龙纹玉佩不认人的死士。
他们的尸体,被丢在了养心殿的门外。
被他的女儿,亲手清理掉了。
长宁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哭腔,却再无半分犹豫。
“儿臣不孝,但儿臣也是大魏的公主。”
“请父皇安心上路。”
这几句话,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皇帝的胸口。
他指着长宁,又指着沈安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。
他想咒骂,想咆哮,想问问这个女儿,为何要背叛他。
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一股腥甜的暖流,从胸腹之间,猛地涌上喉头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黑色的血,从他口中喷涌而出,溅落在明黄色的龙被上,像一朵盛开的,妖异的黑莲。
一口黑色的血,从他口中喷涌而出,溅落在明黄色的龙被上,像一朵盛开的,妖异的黑莲。
皇帝眼中的光彩,迅速黯淡下去。
他指着殿门的手,无力地垂落。
整个人,重重地倒回了床榻之上。
他最后的筹码,他最后的生机,都被自己的亲生女儿,亲手切断了。
寝殿内,皇帝的呼吸声变得微弱而急促,像是破旧的风箱,每一次抽动,都带出嘶哑的杂音。
他的生命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
沈安穿过那些倒毙的刺客尸体,走到了龙床前。
他低头,俯视着这个曾经掌控天下,生杀予夺的老人。
此刻的他,只是一个躺在污血和秽物之中,等待死亡降临的可怜虫。
或许是感受到了沈安的注视,皇帝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,忽然又凝聚起了一丝光。
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沈安。
那双眼睛里,最后的怨毒和疯狂,在死亡的逼迫下,竟然化为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。
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伸出手,死死抓住了沈安的衣袖。
那只皮包骨头的手,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皇帝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,用尽全力,指向床底的一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,有一个暗格。
里面,或许是他最后的遗愿,或许是能让沈安动容的秘密,又或许,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机关。
他在做最后的交易。
沈安没有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皇帝指向的地方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皇帝的眼睛,看着那双曾经充满了威严、猜忌和算计的眼睛,一点点失去神采。
皇帝抓着他衣袖的手,力气在快速流失。
他眼中的哀求,变成了绝望。
他似乎明白了,眼前这个年轻人,不会给他任何机会,不会与他做任何交易。
他只会冷眼旁观,看着他走向生命的终点。
抓着衣袖的手,指节一松。
那只枯瘦的手,无力地滑落,垂在了床沿。
指向暗格的手,也重重地落了下去。
皇帝的胸口,停止了起伏。
他大睁着双眼,望着头顶那片绣着九龙追日的床幔,眼中的一切光亮,都已熄灭。
一代帝王,就此驾崩。
大殿之内,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长宁跪在地上,身体微微颤抖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悠远而沉重的钟声,从皇城深处的钟楼传来,穿透了夜幕,传遍了整座神都。
丧钟。
“咚——”
第二声响起。
紧接着,第三声,第四声
一声又一声,连绵不绝。
一百零八响。
国丧的最高规制。
钟声在宣告,一个时代,落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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