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种比爆炸声更沉闷,更令人心悸的轰鸣,从上游的方向传来。
“那是什么声音?”
一个站在城墙上的魏军士兵,指着远方,声音发抖。
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望去。
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线。
那条线在迅速变宽,变厚,变成了一堵移动的白色高墙。
是水。
是裹挟着无数巨大浮冰的洪峰。
上游被截断了数日的河水,积蓄了无穷的力量,在堤坝炸开的瞬间,化作一条咆哮的怒龙,奔腾而下。
“天天啊”
赵铁山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他看着那堵白色的水墙,以无可匹敌的姿态,冲向下游那片混乱的冰河。
河里的蛮族士兵也看到了。
他们脸上的表情,从恐慌,变成了彻底的绝望。
他们想爬上那些还未沉没的浮冰,可立足之地越来越小。
洪峰到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。
只有一种摧枯拉朽的碾压。
只有一种摧枯拉朽的碾压。
第一波洪峰,像一只无形的巨手,将河面上那些碎裂的浮冰瞬间推向下游。
紧接着,是那些被洪峰裹挟而来的,从上游冲下的巨型冰块。
它们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,带着万钧之势,冲进了河里那片密集的人群。
冲撞。
碾压。
一个正在水中挣扎的蛮族士兵,刚刚抓住一块浮冰的边缘,一块更大的浮冰便从他身后撞来。
两块浮冰瞬间挤压在一起,那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变成了一抹融入水中的红色。
一匹战马悲鸣着,前蹄搭在一块浮冰上,试图爬上去。
一块桌面大小的冰块,被水流推动着,高速撞来,直接将马头撞得粉碎。
整个河道,变成了一座巨大的,用冰块和洪水做磨盘的绞肉机。
人命,在这一刻,比草芥还要廉价。
惨叫声,嘶吼声,求救声,被那震耳欲聋的水声和冰块撞击声彻底掩盖。
站在拒北城的城墙上,魏军的士兵们只能看到一幅无声的,却又惨烈到极致的画面。
黑色的河水,渐渐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河面上,到处都是挣扎的人头,马头,断裂的兵器,破碎的旗帜。
然后,那些挣扎的头颅,一个接一个地,消失在翻滚的冰块和浑浊的河水之下。
蛮族可汗的王旗,那面巨大的金色狼头旗,被一块浮冰撞断,卷入水中,瞬间不见了踪影。
没有人说话。
城墙之上,数万魏军将士,只是沉默地看着。
他们看着那支不久前还气势滔天的十万大军,在这宛如天罚的景象中,被一点点吞噬,碾碎,化为乌有。
这不是战争。
这是天灾。
是一场由人力导演的天灾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,望向了那个站在望楼最高处的身影。
他依旧披着那件厚重的熊皮大氅,身姿笔挺,仿佛与身后的天地融为一体。
风吹动着他的衣摆,猎猎作响。
洪峰已经过去,河水依旧湍急,裹挟着无数浮冰和尸体,向下游流去。
曾经被十万大军踏满的河道,此刻空旷得令人心慌。
只有零星的幸存者,抱着破碎的木板或浮冰,在水中发出微弱的呼救。
沈安看着这一切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身边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犯我强魏者,虽远必诛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片死亡之河,像是在宣告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“今日,便以这冰河为界,越界者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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