坝后,是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河水,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。
水位,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。
沈安站在大坝之上,看着下方平静的水面。
一名神机营的都尉走到他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少将军,按照您的吩咐,三百个‘水雷’,都已沉入预定位置。”
“用三层油布包裹,外面还涂了厚厚的桐油,保证滴水不进。引信也都接好了,只等你一声令下。”
沈安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下游的方向。
“对岸有什么动静?”
“跟您料想的一样。”都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,“蛮族大营的火光比前几日亮了数倍,看样子是在宰杀最后的战马,准备决一死战了。”
“还有,我们故意让他们看到的景象,他们也看到了。”
魏军的河岸阵地上,一堆堆篝火烧得正旺。
许多士兵围在火边,解下头盔,一副缩手缩脚的取暖模样。
巡逻的队伍走得有气无力,兵器都像是冻在了手上。
整个营地,都透着一股怕冷、怯战的颓丧气息。
“很好。”
沈安转身,看着那座巨大的水坝。
“让弟兄们准备好,今晚,是最后一夜了。”
黎明。
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
蛮族大营已经倾巢而出。
蛮族大营已经倾巢而出。
近十万大军,黑压压地聚集在黑水河的南岸。
人马呼出的白气,在寒冷的空气中汇成一片巨大的白雾。
可汗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,拔出了他的金刀。
他遥指对岸那座灯火零落的魏军大营,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勇士们!随我踏过这冰河!抢光他们的粮食!烧光他们的营帐!”
“嗷——!”
嗜血的狼嚎响彻云霄。
蛮族的前锋骑兵,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,率先踏上了坚实的冰面。
马蹄踩在冰上,发出密集的、如同闷雷滚过的声音。
冰层稳如磐石。
越来越多的蛮族士兵涌上河面,步兵、骑兵,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,向着北岸席卷而去。
拒北城的高墙之上。
沈安站在最高处的望楼里,手里举着一个千里镜。
千里镜中,那片黑色的洪流正在迅速覆盖白色的河道。
“少将军,他们过来了!”赵铁山的手紧紧握着刀柄,手心全是汗。
“好多人黑压压的一片”
沈安放下了千里镜,从怀里拿出一个黄铜制的小圆盒。
他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根正在匀速转动的指针。
他看了一眼指针的位置,又看了一眼河面上蛮族大军的位置。
前锋已经快要接近河道中央。
“别急。”
沈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再等等。”
他看着那些蛮族士兵脸上的贪婪与疯狂,看着他们挥舞着兵器,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。
“让他们走到河中央。”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每一息,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。
蛮族的大军主体,已经全部踏上了冰面。
那宽达数里的河道,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沈安再次举起千里镜。
他看到了骑在黑马上的蛮族可汗,看到了他脸上狰狞的笑容。
他放下了千里镜,不再去看。
他从身旁的令旗手中,接过了一面小小的红色令旗。
他轻轻捏着旗杆,自自语。
“这千里冰封,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。”
他抬起手,看着河中央那最密集的人群,手里的令旗,冷冷挥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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