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,孙儿来迟了!
山口的风,吹散了最后的硝烟。
沈安的战马打了个响鼻,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它脚下的土地,已经不是焦黑的颜色,而是被血浸透的暗红。
绝龙岭主峰的山顶,像一个巨大的屠宰场。
尸体堆叠在一起,分不清是蛮族的还是魏人的。
残破的兵器插在尸堆里,断裂的旗杆斜指着天空。
一面绣着“沈”字的大旗,被血和火染成了黑红色,却依然在山顶飘扬。
旗帜下,百余名老兵拄着刀剑,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。
他们的甲胄早已残破不堪,身上布满了伤口,许多人只是靠着兵器才没有倒下。
每个人的呼吸都像破旧的风箱,发出沉重的声响。
他们保护着圈子的中心。
那里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斜靠在一块巨石上,胸口的铠甲完全碎裂,露出一个狰狞的血洞。
他的呼吸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他就是镇国公,沈啸。
神机营的士兵们冲上山顶,看到这幅景象,都停下了脚步。
山顶的风很大,很冷。
幸存的老兵们听到了动静,迟缓地转过身。
他们浑浊的眼睛里,已经分不清敌我,只剩下麻木的死志。
一个独臂老兵用仅剩的手举起了卷刃的佩刀,指向从烟雾中走出的沈安一行人。
他的嘴唇干裂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蛮狗又上来了。”
另一个老兵咳出一口血沫,用身体靠住摇摇欲坠的同伴。
“头儿,下命令吧。”
“跟他们拼了!”
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冲锋,却依然挺直了腰杆,准备迎接最后的死亡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穿透了风声,在山顶炸响。
“爷爷!”
沈安翻身下马,头盔下的双眼一片赤红。
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,朝着那个小小的圆阵冲了过去。
“孙儿沈安,来迟了!”
那一声“爷爷”,像一道惊雷。
所有准备赴死的老兵都愣住了。
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,如同地狱修罗般冲过来的年轻将领,脸上写满了茫。
沈安?
那个神都里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?
靠在巨石上的沈啸,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。
视野里一片模糊,血色和火光交织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,向他跑来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,向他跑来。
那身影身披玄甲,手持长剑,剑锋上还在滴着血。
他如天神下凡,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。
沈啸的意识有些恍惚。
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年轻时的幻象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那个身影冲到他面前,重重跪倒在地。
膝盖撞在坚硬的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爷爷!”
沈安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孙儿来迟,让您受苦了!”
这张脸。
这张年轻的,沾满血污和硝烟的脸。
沈啸浑浊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神采。
他看清了。
这不是幻觉。
真的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。
那个只会斗鸡走狗,让他失望透顶的沈家独苗。
可眼前的这个人,眉宇间虽然还有当年的轮廓,那眼神却变了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纨绔子弟的轻浮与散漫,取而代之的,是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杀气与坚韧。
“你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