弩身比军中制式的蹶张弩要小巧许多,弩臂由钢片和铁桦木复合而成,散发着金属与木材混合的冷硬气息。
最奇特的,是它机括部位那两个并不对称的偏心轮。
“成了!”
一个年轻的工匠发出一声欢呼。
王老头走上前,颤抖着手,抚摸着冰冷的弩身,就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试着去拉动弩弦,却发现用尽了全身力气,也只能将弦拉开不到一寸。
“这这东西怎么上弦?”
沈安从旁边拿起一个巴掌大小,带着摇柄的铁盒子。
他将铁盒卡在弩的尾部,轻轻摇动摇柄。
只听一阵轻微的“咔咔”声,在偏心轮和齿轮组的共同作用下,那根坚韧的牛筋主弦,被不疾不徐地拉开,稳稳地扣入了机括的卡槽中。
整个过程,毫不费力。
工匠们都看呆了。
“走,去试试它的威力。”
沈安拿起那把被他命名为“神臂弩”的新武器,率先走出了矿洞。
靶场设在另一处山谷。
三百步外,亲卫们已经按照沈安的吩咐,用一个坚固的木架,竖起了三层禁军所用的铁浮屠重甲。
那几乎是这个时代单兵防护的极致。
王老头看着那遥远的目标,摇了摇头。
“沈公子,三百步的距离,除非是守城用的床弩,否则任何单兵兵器,都不可能射穿一层重甲,更别说三层了。”
沈安没有说话,他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破甲弩箭。
沈安没有说话,他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破甲弩箭。
箭身更细,箭头呈三棱锥形,同样是出自那座新的高炉,闪着骇人的寒光。
他将弩箭放入箭槽,抬起手臂,单手持弩,动作平稳。
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铁柱都瞪大了眼睛。
沈安的目光,瞄准镜,靶心,三点一线。
他轻轻扣动了扳机。
“崩!”
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弦响,如同晴天霹雳。
那根绷紧的牛筋弦,在瞬间释放出恐怖的力量,将那支黑色的弩箭弹射出去。
弩箭离弦的瞬间,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,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,撕裂空气,跨越了三百步的距离。
“噗!噗!噗!”
三声沉闷的穿透声接连响起,几乎连成了一声。
然后是“咄”的一声巨响。
靶场上,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的靶子。
那三层坚不可摧的重甲,像是纸糊的一样,被干净利落地洞穿了三个整齐的圆孔。
而那支弩箭,在穿透了三层重甲之后,余势不减,死死地钉入了靶子后方一块巨大的山岩之中,箭羽兀自高频率地颤动着,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。
“这”
一个小六身边的亲卫,结结巴巴地吐出一个字,便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王老头像是被抽走了魂,他踉踉跄跄地冲向靶子,双手抚摸着甲片上那光滑得不可思议的破口,又跑到山岩前,看着那几乎完全没入石壁的弩箭。
他猛地回过头,看着手持神臂弩,面色平静的沈安,双腿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神器老朽老朽造出了一件神器啊!”
他老泪纵横,语无伦次。
沈安走上前,将他扶起。
他抚摸着弩机冰冷的金属外壳,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。
“真理,只在射程之内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所有目睹了这一切,状若痴呆的工匠和亲卫,声音陡然变得严厉。
“此物,列为神机营最高绝密。即刻起,矿洞封锁,量产此弩。”
“神机营上下,人手一把。记住,弩在人在,弩亡人亡!”
就在这时,一名负责营地外围警戒的哨兵,骑着快马,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。
“报!少爷,长宁公主深夜来访,已经到了营门口!”
沈安眉头一皱。
这么晚了,她来做什么?
他快步走向营地正门,远远地就看见一辆熟悉的宫廷马车停在那里。
车帘掀开,长宁公主提着裙摆,快步走了下来。
她没有披斗篷,夜风吹动着她单薄的衣衫,一张绝美的脸上,写满了焦急。
她跑到沈安面前,不等沈安开口,便急促地说道。
“李斯动手了,他断了你的粮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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