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?也配叫诗?
笔尖落下。
一个墨点在粗糙的草纸上晕开,宛如雪地里的一枚脚印。
沈安却停住了。
他没有继续写下去,反而将那支破笔随手搁在砚台边。
周围的嘲笑声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“怎么?写不出来了?”
“一个字就耗尽了才华,不愧是沈公子。”
沈安不理会这些噪音,他转过身,从侍女手中端过一整壶酒。
不是小杯慢酌,而是对着壶嘴,仰头灌下一大口。
冰冷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一股辛辣的暖意瞬间炸开,驱散了风雪带来的寒气。
他闭上眼,前世无数次背诵此词时的激昂情绪,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刷着这具年轻的身体。
再睁眼时,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
那不再是纨绔子弟的懒散与轻浮,而是一种俯瞰山河,睥睨天下的孤高与狂放。
周围的嘲讽声不知不觉地平息了。
所有人都被他此刻身上爆发出的气势震慑住,一时间忘了语。
刘文才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。
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悸,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沈安,而是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猛兽。
阁楼上,安宁公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他他怎么了?”
长宁公主的眼神一凝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捏住了窗棂。
“他的眼神变了。”
曲江池畔,沈安重新拿起那支劣笔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风雪,看到了万里之外的壮阔江山。
他落笔,口中高声吟诵,声音盖过了风雪。
“北国风光,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!”
短短一句,十二个字。
如同一柄万钧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之前所有关于梅花、冬雪的小情小调,在这句词面前,瞬间变得如同牙牙学语的童子之,鄙陋不堪。
整个宴席上,所有学子的脸色都白了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才华,在这磅礴的气象面前,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。
沈安的笔没有停,第二句紧随而至。
“望长城内外,惟余莽莽;大河上下,顿失滔滔!”
轰!
众人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幅画卷。
众人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幅画卷。
不再是亭台水榭间的零星雪花,而是天地之间,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的雄浑景象。连奔腾不息的大河,都失去了往日的波涛。
这是何等的胸襟,何等的气魄!
几个心理脆弱的学子,已经站立不稳,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软垫上,面如死灰。
他们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诗句,只觉得羞愧难当,恨不得立刻将其撕碎,投入江中。
沈安继续挥笔,声音愈发高亢。
“山舞银蛇,原驰蜡象,欲与天公试比高!”
他笔下的字,仿佛活了过来。
在场的众人眼前出现幻觉,连绵的群山如同银蛇在舞动,起伏的丘陵好似蜡白的大象在奔驰。
这已经不是在写诗,这是在用文字,调动天地伟力!
“须晴日,看红装素裹,分外妖娆。”
一句转折,从雄浑转为妩媚。
却不是小女儿家的娇羞,而是江山美景的壮丽。
阁楼上的安宁公主,嘴巴已经张成了圆形,手中的茶杯倾斜,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都毫无知觉。
她脑中一片空白,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人,与那个无赖的形象联系在一起。
沈安写到此处,终于抬起头,目光如电,直直射向面色惨白的刘文才。
他笑了,带着无尽的蔑视。
“江山如此多娇,引无数英雄竞折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