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出国子监。
阮玉弦远远地看了谢禾安一眼,沉静的眸色之中带着些无奈:“瞧那丫头哭得多惨。”
无名抱着手臂跟在他身后,白了一眼:“若是心悦那姑娘就去追啊,何必在此处感慨。”
细听,这语调之中有些吃味。
说不清、道不明。
阮玉弦并不应话无名的话,平缓道:“她过得很坎坷的,在教坊司没少叫人欺负,便是挨了打身上没一块好肉都没喊过痛,饶是这般却还像是个小太阳似的,很难得。”
无名皱了皱眉。
远远的就看见秦景深被人簇拥着走出,有些失魂落魄。
若不是阮玉弦劝说。
且念及幼妹在他手底下,亦是人质,这才暂时忍了一口气。
如若不然,现下秦景深就该是刀下亡魂,还能有叭叭叭的劲儿。
“现如今你伤都养好了,怎么还在我那儿住。”阮玉弦抬眼,看了无名一瞬,倒也没有说出一句重话。
在阮玉弦的双眸中。
无名短暂沉寂,慌忙别过脸去。
他第一次见阮玉弦这等人,好到让人觉得慈悲,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。
“我还没想好做什么,且如今却是没有地方去,阮大善人。我还要住几天,日后定会给你银子。”他说着别扭着大步离去。
阮玉弦看穿了,却也没有戳破,缓步跟在他身后。
渐行渐远。
谢禾安回东林书院时已是一个时辰后。
双目红肿得像核桃。
彼时的崔慎早已等在院中。
见禾安如此失魂落魄。
崔慎很自然地想要拉过她的手,往屋内领。
“我想静一静,崔慎。”谢禾安说着眼泪不由滚滚而下。
崔慎不语,他甚至现下有些茫然。
完全不知禾安是因为什么情绪如此崩塌,旋即也跟着挤进物,掩住了门。
“什么事情,连我也不能说嘛?”崔慎说这话时,语调连带着有些慌张。
谢禾安紧咬着唇,声音沙哑:“崔慎,那是我长姐。”
“谁?”崔慎有些发愣,骤然似乎联想到了什么,急切地说:“大殿死的那个,是你,是你……”
崔慎是见过谢禾顺的。
与谢禾安又五六相似,今日死的那女子全然变了面相。
想到这里,崔慎也了解她良苦用心。
眉目之中掩盖不住寸寸悲伤。
谢禾安点了点头,伏在崔慎怀中抑制不住嚎啕大哭:“我甚至,都不能为她收尸下葬。我没用,是我没用。”
崔慎身体如被定住一般,紧紧地将谢禾安抱住:“别担心,我定让长姐风风光光地走。”
谢禾安眼眸殷红,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:“崔慎,我怕,我怕将你也牵扯进去。”
一股巨大的惊慌与无力就盘桓在心头。
“不必害怕。任何时候有我。”崔慎有些惊讶,甚至在短暂的一瞬他生出些大逆不道之心。
什么家国大义。
什么忠君爱民。
他似乎都要舍弃了。
看着谢禾安如受惊的小兽,瑟缩在他怀中,崔慎似乎想一切都不管不顾了。
皇宫之中。
秦毅德已经舒坦不少,甚至连多年的喉疾也有所缓解。
秦毅德已经舒坦不少,甚至连多年的喉疾也有所缓解。
他不由捻动手指仔仔细细思考着今日之事。
崔慎身边竟有那等能人,这属实令人惊叹。
见周大伴端着熬好补药缓缓而来。
秦毅德侧目问了一句:“查得如何了?”
“回禀陛下,依着户籍信息和教坊司登记造册,谢家那女子确实死了,尸身直接扔到了乱葬岗,现如今早就被野狗啃得骨头渣都没了。”周大伴恭敬地将药奉在桌案上接着道:“且内卫来报,今日行医的那女子确实崔氏旁支女子,不过之范阳祖宅那处极微末的小枝,家中亡故这才过来投奔国公府。”
听着周大伴的汇报,
秦毅德这才缓和地点了点头,遂接着问道:“二殿下的事情,你如何看?”
此话一出。
吓得周大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身子跪得工工整整的:“陛下,陛下,奴婢就是个阉人,怎能懂这些。”
“你这老东西,你我主仆多年,至于给你吓成这样?”秦毅德皱了皱眉,眼神之中有些嫌弃。
早些年的周大伴却是有些傲骨的,怎么这老东西年岁越大人还越活回去了。
大抵是先前处死的扶安太子给人恐惧太大。
这才让他有些草木皆兵了。
“无妨,今日算是朕的恩准,大胆说。”秦毅德抬了抬手,如今能陪他说说话的人已是没有了。
周大伴知道自己再缄口不,定是要惹了圣怒的,他斟酌半晌,这才道:“内卫来报,二殿下身边有个国公府出来的叛徒,恐怕……恐怕二殿下也是糟了蒙蔽,今日才会这般。”
秦毅德几不可查冷笑一声。
周大伴缩了缩脖子,按照陛下以往的脾气,二殿下今日这般丢脸,怕是要极有可能小命不保了。
只是。
并未向预料那般,对于二殿下秦景深的惩处也只停留在禁足。
再多的也没有。
这不由得让朝臣揣摩可是二殿下已得了圣心。
这才有此殊荣。
但殊不知,在陛下心中只有对毫无威胁之人才会这般,既是废物不过是花些银子养着的事情。
不必将事情做绝。
而扶安太子不同,他有能力,有手腕,有声誉。文臣武将皆有他的坚实拥趸。
已有登临帝位来那最佳机缘。
这就是实打实的威胁到了老皇帝秦毅德,这才思索良久,痛下杀手。
“细细想来,宫中也有四五年没有晋过新人了。”秦毅德都不必说得详细,手下人自然就会安排到位:“如今我大顺兴隆,确实,确实也该给宫中纳些新人了。”
权利便是如此,一念之间便能改了普通人的一生。
周大伴便顿是明白其深意。
想来今日那女子是被看上。
可陛下年便近五十五,这等岁数还要纳个十八九的小娇娘,这说出去都叫人不寒而栗。
一树梨花压海棠。
鲜嫩的姑娘这一辈子岂不是都完了。
周大伴掩下心头的异常。
“奴婢这就去安排,让六品以上的京官人家的女儿都预备上,待到立春便送入宫中,陛下,您看奴婢安排的可还行?”秦毅德骤然抬眸,眼中露出些许凶光。
都是相伴多年之人。
周大伴不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。
今日这般,有些逾矩了。
“先不必着急,你这老东西是傻了吗,我能享用那么些女子?厚此薄彼前朝又要生乱。”秦毅德喝了两口汤药,嫌恶地推在一侧,有些不屑道:“今日那女子有些手段,算崔氏有些福气,让她进宫给朕调理调理身体。”
说是调理身体。
实则便是尚且还未想如何安置。
若是女官,未免地位过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