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医院距离国公府且有些距离,可见这一路上沈嬷嬷都走记得极快。
生怕她自己姑娘遭了难。
外头积雪尚且并未褪去,她这把年纪定然是栽了跟头,青布襦裙裹满泥污,发髻散乱,膝头磨出破洞。她顾不上拭脸,见自家公子来了,也算找回了点主心骨,颤抖着声说:“御医……御医请到了,劳烦您快去看看。”
她说这话时,不由得眼眶红得似浸了血,混着泥点的泪珠滚落,若是能叫王氏好起来,用她这老命换都乐意。
这御医她请来四个。
见御医走进,谢禾安也悄然跟在后头,御医并不知晓,还大夫人贴身伺候的丫鬟,倒也并未阻拦。
王佑婽往后挪了挪,余光身后紧随而来之人时。眼底的算计骤然收敛,指尖的动作一顿,悄然将需袖口盛放情蛊玉盒藏得更深,已然改了主意。
王佑婽被搅了好计划,眉宇之间不由得多了一丝戾气。
见几人都围聚在床榻旁,谢禾安便不动声色地缩在墙角。
手指悄然拨弄着药渣,除了观察仔细之外,还沾染了些汁液闻了闻。
费翁与几个御医细细商议着方子。
谢禾安听着,觉得此房确实是极好的,便也并未搭话。
“灌下这汤药且看明日,明日若是能吐上几场,呕些陈旧废血,也不算是坏事,今夜能安稳睡下,小公爷不必担心。”费翁缓缓地交代下来。
待将汤药喂进去些。
又半个时辰无恙之后,崔慎这才将几人送出府。
便是这短短一会,他脑海之中将怀疑之人想了个大概。
二房崔文洲嫌疑最重。
二殿下前几日方才到东林书院威胁亦有怀疑。
再抬头时,已经不知不觉回了院子。
彼时沈嬷嬷就站在门口迎着,见崔慎康健心中安稳了一半,看来谢禾安所帮崔慎医治好并未失。
沈嬷嬷脑海之中亦有自己的怀疑,若崔慎身体抱恙时谢禾安怀疑最大。
可自家大夫人可是实打实的没有接触过谢禾安的。
此事却有蹊跷。
“诸位早些休息着,今夜老婆子我与费翁守在此处,不必担忧。”沈嬷嬷缓缓地安抚一句。
都在此处吊着也无用,不如养精蓄锐轮流来。
“那便有劳沈嬷嬷了。”王佑婽捂着肚子,听闻沈嬷嬷之便拱手作揖,是真的要回自己院中。
“佑婽多日伺候确实也辛苦快回吧,沈嬷嬷也休息着,今日我也在守着我娘。”崔慎揉了揉眉心,侧目对着谢禾安语调温和:“你回咱们院中休息。”
咱们二字。
如同一把把尖锐到,狠狠地剜着王佑婽的心头。
她并不多,行了礼便匆匆退去。
回院时,闲杂的丫鬟都被他派去了正院,只留有晚秋照看着。
对于王氏,王佑婽的情绪是复杂的。
王氏曾救她出泥潭,助她摆脱了旁支重男轻女的本家。
可养在府中到底也只落了个表小姐的名号。
王氏如今都未曾让自己与崔慎成婚,定然也是要利用自己在京城之中博得一个好名声。
就跟豢养一个阿猫阿狗似的。
越想,她心中便越气,王氏能助力她攀上高峰,亦算她这条命有价值。
思及此,王佑婽双目一凛,已然是动了杀心。
她悄然掩住了门,将秘格中的母蛊从那符咒灰中拿了出来。
原本漆黑干瘦的母蛊缓缓恢复了些血色。
既崔慎如此看中谢禾安。
不知道她背了崔慎亲娘的命,他还会不会如此温和。
不知道她背了崔慎亲娘的命,他还会不会如此温和。
王佑婽想到此处,不由笑出了声,眼泪却和着眼角一层层地往下流。
她是个手巧的。
另寻了个符咒烧成了灰。
将那母蛊放置在干净的盒子上,此盒由鲁班锁控制,待到设定好的时辰之后,便可打开条缝隙。
此时母蛊落入符咒中,王氏身上子蛊便会发作,到时更加痛苦,悄悄地丧失就会性命。
若是掐算好时辰,不敢想该是何等精彩的画面。
王佑婽舔了舔唇瓣,她有些期待明日了。
主院中,费翁纠结良久,这才缓缓来到崔慎面前:“小公爷,我可否为您诊一诊脉。”
崔慎虽不晓得她要做什么,却还是将手低了出去。
待到他扣上感知一二,顿觉惊讶异常:“爷,您当真痊愈了。”
他说着说着,便觉得大受震撼,浑浊的眼睛刹时睁得巨大:“那小娘子有些本事,甚至在老夫之上,莫不如让她也给大夫人诊诊脉。”
他能说出这样话,依然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。
再没有更加牢靠的方子。
谢禾安始终未走,她便坐在小角落里等着崔慎,见崔慎点了点头,她这才赶到床榻旁侧,悄然摸了摸脉。
这一抹不要紧。
她顿是神色大动。
若是这样的脉,几位大夫开的药便又是偏颇了。
虽再不致命但却会损耗内里。
现下灌了药已经无法再开新的方子,且等两个时辰药劲过了,便在开写些的药来试试。
她这般想着时,顿见王氏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那要药似乎是见了效的,她虽尚无精神头,但明显看着是好些的。
崔慎闻声急忙赶来。
王夫人望着床前的崔慎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:“慎儿。你回来了。”
她说着,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崔慎的衣袖,指节泛白,眼底满是焦灼:“叫旁人退下,我有话同你讲。”
母子二人说了什么,旁人并不知。
直到卯时方才话毕。都没给人休息的时间,几位宗族耆老便找上了门。
表面说是看看大夫人,实则都是来打探消息的。
王佑婽此时也从旁侧院中赶了过来,见状立刻上前敛衽行礼,语气悲戚又带着几分刻意:“各位耆老,多谢你们前来探望大夫人,还请进。”
“妹妹在看药。”从谢禾安旁侧经过时见禾安端在药渣细细打量,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妹妹,我只你颇通医术,我知你有这手艺,求求您,求求您救救大夫人吧。”
她说着便要缓缓跪下去拜禾安。
却被晚秋一把抓住胳膊拉了起来。
“竟然有这等奇才,那还不给你家主子看看。”几位耆老也是把谢禾安认成了小厮,冷声吩咐一句。
“就是难不成还等人三催四请。”越说这语调便越发怪异。
彼时崔慎并不在院中,不然当真是要掀桌子的。
谢禾安思索半晌点了点头,确实今日已见昨日药方排斥明显,确实要调,且她虽跋扈但是崔慎娘亲,她便冒死一试。故而缓缓地点了点头:“我虽不才,却也知晓医者仁心。我只能尽力一试,至于能否见效,我不敢保证。”
听见谢禾安松口。
半个时辰之后,母蛊落符咒,药石无医。
谢禾安,王夫人的命要端在你手中了。
思及此,王佑婽的笑容越发狰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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