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嬷嬷见崔慎并不在院中,隐隐约约有不安之感。
王氏听闻谢禾安要给她亲自熬药,眉头顿时皱得老高,艰难地抬起手拨开床头放着的白瓷碗,她声音越发疲倦:“满京城找不出几个御医来?这……让这样一个黄毛丫头为我瞧病,是想治好还是叫我死!”
沈嬷嬷闻听此话,顿时蹲在床榻旁侧收拾碎裂的瓷盏,生怕伤了王氏。
“夫人啊,咱们小公爷前几日的身子还是她给调养好的,也不妨一试的。况且……她的背景,您也是了解的,这不算是瞎试。”沈嬷嬷压低了声音。
屋内主仆二人小声议着。
却见王佑婽带人进了内门。
她有些越了界限,将几位宗族耆老请进屋内。
沈嬷嬷见状慌忙落下帷帐,很是不满地瞪了王佑婽一眼。
男女大伦。
虽然特意隔了一层纱。
可到底是有违礼教。
“大夫人,沈嬷嬷,都怪我思虑不周。”王佑婽看着沈嬷嬷落下帷帐的动作,不由的身子一怔,似乎万分恐惧,一脸期期艾艾:“诸位都是前辈,说要探望大夫人,我这才引来,实在是关心则乱,还望诸位见谅。”
“瞧你这孩子说的,都是一家人,又没有什么错处,什么见谅不见谅的。”旁支的老族叔摆了摆手,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,一副说教的语气:“要我说啊,大夫人就是太厉害该了,这才伤了身子,不如放放权,好生养一养身子,没准就痊愈了。”
“我觉得此话甚有道理。”崔文洲之父,二房当家人也夹杂其中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几人进门,都不曾问一句王夫人的病情。
开口便是打秋风,狼子野心昭然若揭。
王氏这等高门大户走出来的人,怎会看不出其中改变。
她心下寒凉,那日遭遇夜袭,她便已经起了怀疑。
但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姑娘。
故而特意没有让“墨寮”探查王佑婽,想要尽量保着她的声誉。
而今想来,她诸多反应确实有些反常。
几位宗族耆老还在喋喋不休。
屋内几人看王氏并未反驳,索性想着趁无人赶紧将心中所想落实了,这就从怀中掏出几封写好崔氏田产转让单子。
摆明了就是欺负王氏如今眼前没人撑腰。
谢禾安越听越气,嫌弃地看了那几人一眼。
正要起身往正屋走。
她虽然对王氏也并未好感,可看着形容枯槁之人被一群男人这样折辱心中到底有些悲凉,便想着去搅局静等崔慎回来。
忽而,一双微热的大手便盖在禾安的肩膀上。
崔慎火急火燎地出去一遭,亦不知是忙什么。
他早已没了昨日的慌乱,眼下只剩一抹寒凉。
谢禾安自然明白崔慎的意思是叫自己不必惊慌,况且在来的路上,二人早有场约定,故而她又缓缓地蹲下身去。
捏起小小的蒲扇蹲在小灶火熬着药。
“哦。老几位是嫌命长了。”崔慎彼时身着一身黑色锦袍,腰间佩长刀,缓缓走进。
那几人见崔慎来了,顿时收敛了些脾气。
本还想出拉扯一二,瞥见他另一手中拿着的明皇圣旨,顿是噤了声。
“慎哥儿,这话说得便没有道理了。”
“就是,我等也是看看大夫人伤势如何,怕她打理不过来,想着帮忙一二,怎能如此揣度。”
崔慎眉峰微蹙,眸色淬了层薄冰,周身气压骤沉。
他未发一语,周遭几人已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,鬓角的汗珠也涔涔落了下来。
王佑婽初时被吓了一跳,但见崔慎气势,不由心中渴求越发浓烈。
想要得到崔慎之心已刻不容缓。
“是与不是。老几位心中清楚。”崔慎缓缓抬眸,撇了一眼:“几家我自会清算,尤其是二房。”崔慎缓缓将手扣在腰刀上。
能动手的别废话。
口舌之争毫无意义。
二房崔世茂这才慌了神,他确信崔慎必信,且他是有能力做到的,更何况谁知道这圣旨里头写了些什么,声音哆哆嗦嗦地示弱:“家,家主。”
便是如此。
也晚了。
王佑婽见状刚替他们几人说句话,便被崔慎的一记眼刀震慑住了,讪讪地退了几步。
王佑婽见状刚替他们几人说句话,便被崔慎的一记眼刀震慑住了,讪讪地退了几步。
眼见着外头的日头已经高高升起,这与她准备好的时辰相差不多,她现下更担心:“为何,谢禾安的药,还未熬好。”
若是谢禾安到点并未送来药,又如何将这事往她身上推。
王佑婽脑中正思考时。
就见谢禾安端着药缓缓走来。
沈嬷嬷见状慌忙走了几步端过药盏重回床榻之前。
彼时王夫人已经昏沉得厉害,早已意识游离,沈嬷嬷只能将她脑袋微微垫高些,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了下去。
这是她自幼看着长大的姑娘,年纪轻轻便遭此大祸不由的眼圈子又红了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身子止不住地颤动着。
此处气氛诡异。
谢禾安才不要多留引火烧身送了药便溜出门外,趁着这空档想要去拿藏在太平院子那块金饼。
便是她不在的瞬间。
正屋便乱了起来。
“既慎哥在此,我们便不叨扰,这就走。”崔世茂惨白着一张脸,瞪了那几个老头子一眼起身便走。
忽而一阵轻缓的咳嗽声飘了出来。
王佑婽咬了咬舌尖,脑中兴奋几乎要炸开,眼神希冀地盯着床榻。
时辰,到了!
三、
二、
一!
王氏忽而爆发出一阵尖锐咳嗽,骤然之间一股腥甜的血冲喉头。
她侧身咳在地面上,飞溅起来的点滴染红了帷帐。
乍一看如朵朵引路的彼岸花,甚是诡异。
沈嬷嬷看在眼中,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哀鸣:“爷,您快来,咱们大夫人……”
崔世茂那老几个看在眼中,原本要走的,可现下那几个老腚沟子又沉沉地坐了下去,眼巴巴地看着这场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