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认认地。”李越头也不抬,“这样的老林子,土肥得流油,能长棒槌的地方肯定不少。但图鉴上指的那个‘老兆头’,一定有它特别的地方。急不得,先把这片‘脾气’摸熟。”
他们甚至发现了几处疑似人参的幼苗,但年份都极浅,李越只是记下了位置,并未扰动。真正的老山参,必然生长在更隐蔽、更符合其习性的特殊微环境里。
回到营地时,已是下午。图娅迎上来,低声道:“西边那片林子,晌午时有群乌鸦惊飞起来,叫得挺急,不过没看见什么东西出来。”
李越点点头,将侦察所见简单说了。听到可能有虎,图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,但脸上并无惧色,只是握枪的手更稳了。
“晚上守夜要加倍小心。”李越铺开那张已近乎无用的地图,用手指在代表大顶子山的、一片空白的地方点了点,“咱们现在,大概在这儿。往里,是真真正正的‘没人到过’。明天开始,按图鉴上说的法子,找‘迎山倒’的椴树,和‘穿山风’的垭口。”
夕阳的余晖,几乎无法穿透大顶子山上空那厚重的林冠层。营地很快被一种深蓝近黑的暮色笼罩。他们点燃了小小的篝火,火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,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、仿佛有实质的黑暗。黑暗中,那种万物俱寂的感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细碎、遥远、难以辨识的声响:不知什么动物的轻微跑动声,树枝折断的脆响,以及……极远处,一声低沉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、悠长的嗡鸣。
进宝伏在火堆边,头枕在前爪上,但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,始终盯着某个方向的黑暗深处,喉咙里发出极低的、警示性的呜咽。
李越添了根柴,火星噼啪溅起。他望着跳动的火焰,又看看身旁抓紧时间休息的图娅和小虎,最后目光落向篝火光芒之外那无边无际的、属于大顶子山的黑暗。
一夜出乎意料地安宁。
没有野兽袭扰,没有诡异声响逼近,连风都似乎格外体贴,未曾惊扰营地的篝火。那种笼罩大顶子山的、沉甸甸的寂静,在夜晚似乎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凝滞的守护,或者说,是某种巨大存在沉默的注视下,万物屏息的姿态。
三人分两个帐篷。李越和图娅一个,小虎独自一个。守夜的活,李越没让图娅沾手。“你跟着走这六天,体力消耗不比我们少。进了山,用脑用眼的时候更多,得攒足精神。”他的理由很实在,图娅也没坚持。守夜由李越和小虎轮换,上半夜小虎,下半夜李越。
经过前几晚在途中的适应,图娅已经习惯了在老林子里睡觉。身下是厚实的腐殖层和隔潮的油布,耳边是篝火偶尔的噼啪、守夜人极轻的脚步声、以及帐篷外那无边无际的、属于原始森林的呼吸。有李越在身边沉稳的气息,她睡得很沉,一夜无梦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