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败
圣驾离去后不久,甚至可能就在当夜宫门下钥前后。
东宫突然传出更凄惶的哭喊和混乱的脚步声。
皇长孙的病情竟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!
他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面色由灰败转为骇人的青紫,体温灼烫如火,所有被紧急召来的御医轮番上阵。
用尽手段,却皆束手无策,只能跪地请罪。
无力回天。
尽管魏衡成功阻止了明面上的“仙灵草汤”,但皇长孙还是在一片混乱,绝望与医官们的叩首中停止了呼吸。
皇长孙之死,让夜不能开宫门的规矩被打破。
启光帝当场昏厥,太子在丧子剧痛中还要前往宫中处理事情。
现在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所有积压的矛盾。
暴雨如注,重重砸在琉璃瓦上,溅起迷蒙的水雾。
太子浑身湿透,跪在皇帝寝宫。
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从他脸上滑落。
在他身后不远处,一具被草席掩盖的尸身依稀可辨。
正是那个在夏梦轻眼前被灭口的宫女。
东宫的属官顺着这条线,没费太多周折便揪出了那个动手的侍卫张贲。
或许是因为行动失败自知难逃一死,或许是在太子盛怒之下的酷烈手段前心胆俱裂。
张贲吐出了一个名字。
一个让太子即便在癫狂中也不敢轻易宣之于口,却又在心底深信不疑的名字——皇后。
“父皇——!”
太子猛地以头抢地,额角瞬间一片青紫,混合着雨水,竟似淌下血。
他不再看那宫门,而是仰头对着墨沉沉的天空嘶吼。
“有人!有人勾结内外,戕害皇嗣,意图动摇我大燕国本啊!父皇!您的孙儿死得不明不白”
他声声泣血,句句诛心。
他不能直接指控母后,那是孝道压顶的大山,更是毫无实证的鲁莽。
他只能将所有的悲愤,化作这指向明确的模糊控诉。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箭,射向坤宁宫的方向。
“求父皇明察!为冤死的皇孙,主持公道——!”
启光帝休息的勤政殿大门依旧紧闭,唯有檐下的灯笼在风雨中剧烈摇晃。
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,映照着太子状若疯魔的身影。
太子的性格就是如此,觉得不吃亏。
而在更远处的廊庑阴影下,魏衡静立如山。
他身侧有赵虎恭敬地撑着伞,隔绝了冰冷的雨水。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个在泥泞中痛哭咆哮的储君。
这一切,本就在他的计算之中。
这一切,本就在他的计算之中。
张贲的线索,是他刻意留下,并引导太子的人去发现的。
那宫女的尸身,也是他命人“不经意”地让东宫察觉。
他不需要亲自出手处置一个小小侍卫,自会有丧子之痛的太子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魏衡冷冷道。
赵虎跟着魏衡转身,边走边汇报,“主子,皇后那边给皇长孙吃的药,我们并没有查出来。”
这是赵虎罕见的一脸严肃。
“不重要,皇后的手段不会很多,大约是在阿尚药里动了手脚。”
魏衡没有生气,倒也不是他心情如何,而是他很少喜怒表于色。
很快一个谣便如同这雨水般,迅速渗入宫廷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听说了吗?太子殿下因皇长孙夭折,悲痛过度,已然失心疯了。”
“在勤政殿外胡乱语,语无伦次,竟还带着尸身惊扰圣驾”
“唉,储君如此心性,如何能承继大统啊”
就在太子雨跪殿门后第三天,启光帝下令,让太子养病,由皇后代替理政。
顿时间,朝廷一片哗然。
不少老臣纷纷上奏,说后宫不得干政,不应该让皇后参与政事,让皇帝收回圣旨。
但老臣们的折子启光帝似乎是没看见一样,留中不发。
性格刚烈的首辅徐嵩,居然以奸佞在朝,不愿同流合污为由,不来上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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