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
东宫殿内烛火通明,映照着金樽玉盏,流光溢彩。
生日宴没有因为皇后不来而减小规格。
代替皇后的夏梦轻坐在太子妃旁边。
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,这一次夏梦轻又坐在魏衡对面。
皇长孙稚嫩而清晰的《孝经》诵读声刚落,席间立刻响起一片赞扬之声。
太子含笑抚着儿子的头顶,“看起来我们阿尚读书也是很用功的。”
“阿尚”是皇长孙的小名。
坐在一旁的魏衡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,因为是宫廷宴会,穿着也很正式,一身大红色蟒袍。
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白玉酒杯上,指尖极有节奏地一下下点着杯壁,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太子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,心中冷笑,面上却愈发春风和煦。
他举杯走向脸色微绷的钱成。
“钱大人掌管漕运,辛苦了。近日河道通畅,漕粮如期而至,实乃国之幸事。”
前段时间,河州发生干旱,太子下旨调粮前往。
安排这件事的就是钱成。
钱成连忙起身,躬身敬酒。
“殿下谬赞,此乃臣分内之事,不敢辛苦。”
太子与他轻轻碰杯,语气亲切得近乎温柔。
“只是,孤近日听闻运河上有些许不合时宜的‘杂音’,扰人清静。还望钱大人多多费心,雷霆手段,莫让几只不知死活的小泥鳅,搅浑了这运河之水。”
他话语中的警告意味,钱成怎么可能不明白。
他利用漕运赚得盆满钵满,作为“即将”成为皇帝的太子当然要敲打。
钱成额角微微见汗,连声应“是”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却觉喉间苦涩。
“太子应该好好彻查,让他们内部之人调查,能查到什么?”
一旁突然说话的是徐嵩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看向他,唯独魏衡没有。
夏梦轻也没有其他动作,学着魏衡一样,镇定自若。
刚才阿尚跑来跟魏衡说话,两人就玩了起来。
太子虽然与魏衡不对付,但与阿尚的关系是好的。
启光帝一年前曾经让魏衡教阿尚武艺。
徐嵩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夏梦轻,眼神中充满了鄙视,紧接着就继续说着自己的“肺腑之”。
“太子是国之根本,习圣君之道,不应该纵容钱成等人。”
“阁老”太子声音微扬,“父皇龙体欠安,缠绵病榻,孤身为人子,心甚忧,母后贤德,日夜侍奉榻前,劳心劳力,孤亦感念于心。”
太子的回答看似牛头不对马嘴,但仔细想想就知道其中的意思。
徐嵩让太子严查漕运,可是呢?
皇后日夜帮助处理政务,干预朝政,让太子甚至没有办法去调查。
徐嵩明白太子的苦楚,音量提高,带着凛然之气。
“我朝祖训森严,后宫不得干政,此乃铁律!如今朝堂内外,颇多事务,即便皇后心系陛下,忧心国事,有些界限,亦不该逾越!”
“后宫干政”四字如一道惊雷,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。
丝竹之声早已停歇,连宫人走动都放轻了脚步。
众人屏息垂眸,空气仿佛凝固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只有夏梦轻丝毫不意外,只顾着吃桌面上的珍馐美食。
魏衡看向夏梦轻,望着她一直狼吞虎咽的模样,忍不住发笑。
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中。
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中。
“嗒。”
一声清脆的玉器轻响。
魏衡缓缓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酒杯,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案几上。
声音不大,却因极致的安静而异常清晰,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。
他抬起眼,眸光清冷如玉,扫过面带得意与愤慨的徐嵩。
“阁老和太子殿下忧心国是,体恤皇后辛劳,其心可鉴,臣等感同身受。”
他先是肯定了一句,随即话锋微转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。
“臣近日偶得一本闲书,名为《漕运轶闻》,内容倒是颇为有趣。书中记录了历年漕运诸多奇闻异事,其中关节,耐人寻味。可见漕运管理,确有其艰深复杂之处。”
他微微颔首,看向太子,眼神深邃如潭。
很快,魏衡就走向太子那边,但却在徐嵩身边停下。
“阁老,不知道您对这些感不感兴趣,听说您的儿子最近在忙生意。”
徐林不是商人,他靠着徐嵩荫得个七品官做,魏衡这样说就很耐人寻味了。
太子和钱成都知道,漕运贪墨和中饱私囊等等,都是他们所为。
魏衡岂是送书?他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进行了最赤裸的威胁!
太子脸上的酒意和愤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的阴沉。
就在太子与魏衡之间无形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冰刃时,一个稚嫩破了死寂。
“爹爹!”
只见阿尚跑到太子一边,用力扯了扯太子的衣袍下摆,仰着小脸抱怨。
“爹爹,您不是说今日是阿尚的生辰,要陪阿尚玩吗?你们说的话好生无趣,阿尚都背完《孝经》了!”
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,瞬间把沉重的话题,拉回到了最简单的“父王失信于儿子”的层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