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坐下没多久,御花园又迎来了另外一个人。
齐王魏衡。
他恭敬的给皇后和太子行礼,紧接着就坐在皇后右下首的位置,身姿挺拔,一点也不像与他们是敌对的关系。
如今这里其乐融融的表现,一点也不像是皇帝大病,国家处于转折之际。
现在是九月初,距离这位传说般的皇子去世,还有不到一个月。
魏衡侧脸线条冷硬,看不出丝毫异样,一点也不像大限将至。
其实那天在坤宁宫夏梦轻就看出来了,只不过没多想。
魏衡端茶时,右手几不可查地滞涩了半瞬,方才稳稳握住杯盏。
偶尔变换坐姿,幅度也极其微小,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僵硬。
细微之处,被夏梦轻敏锐地捕捉。
史书记载,魏衡年少时便曾随军征战,身体底子极佳,所谓的“病逝”本就存疑。
如今亲眼所见,夏梦轻几乎可以肯定,他的死有蹊跷。
那么现在魏衡身体应该有伤,因为他在刻意隐瞒自己的伤。
小时候夏梦轻跟朋友骑单车出去玩,路上为了躲避突然出现的小孩子,直接连人带车摔在地上。
当时是夏天,只穿着薄薄的短袖,撩开衣服夏梦轻的背后全是擦伤。
为了不被父母责骂,夏梦轻决定瞒着父亲,让伤自己好。
这样的伤疼痛是自然的,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,任何一个动作都会难受,尽管她如何小心翼翼,后边都被父母发现。
而魏衡,就很像当时的她,受伤却不想被人知道。
发生了什么夏梦轻不知道,而他此刻强撑伤势,若无其事地出现在皇后的茶会上。
发生了什么夏梦轻不知道,而他此刻强撑伤势,若无其事地出现在皇后的茶会上。
这份隐忍与心机,令人心惊。
突然,心口那熟悉的绞痛竟毫无预兆地骤然袭来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要尖锐。
夏梦轻指尖猛地一颤,脸色不可避免地白了几分。
茶会上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水传来,过来好一会,夏梦轻心口的绞痛虽已暂缓,但那份噬心的恐惧却挥之不去。
她借口更衣,离了席,霍有来不再,只有她自己带着春柳要去准备好的休息室。
不怎么地,两人无意识地走向花园深处那片嶙峋的假山。
夏梦轻实在不能走,就由春柳先出去喊人。
她被留在最大的一块太湖石后,内心的杂乱也随着休息缓解了不少。
就在夏梦轻将要起身离开时,极低的交谈声从石山另一侧传来。
“万无一失?”一个声音带着谨慎,是文官腔调。
“放心,那药匣内的机关已熟记于心,”另一个声音尖细些,显然是内监,“陛下赐下的紫纹灵芝与咱们备好的‘那份’,外形、色泽、乃至重量都别无二致,即便是药房老吏也难辨真伪。”
夏梦轻贴着冰凉的石壁,一动不敢动。
那文官的声音继续道。
“太子殿下吩咐,此事关乎重大。那灵芝内里已被秘法炼入‘心血蛊’。”
“子蛊一旦入体,便会寄生于心脉,每日吸食心血,令人日渐衰弱,外表却查不出任何缘由,只会以为是旧伤复发,体虚而亡。”
心血蛊!
太子竟然要用这样手段,借皇帝赏赐之名,彻底除掉魏衡!
那太监内应低声道:“奴才明白。得手后立刻将真品灵芝销毁,不留任何后患。”
文官继续嘱咐。
“记住,魏衡身边亦有能人,掉包之后,真品必须即刻处理干净,绝不能让他的人找到一丝证据。”
很快脚步声轻轻响起,似乎两人即将分开。
直到那声音彻底远去,夏梦轻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她脑中飞速运转,回忆着史书上关于魏衡的零星记载。
结合那夜宫墙外听到的冷静谋划,以及今日茶会上他隐忍伤情,这是一个极度谨慎且善于布局的人。
夏梦轻彻底明白了魏衡在史书上那“病逝”的真相。
此时她没有知道真相的兴奋,而是觉得自己凶险万分。
现在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,她只是意外窥见了一角,一旦卷入,太子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夏嫔碾碎灭口。
魏衡的死活,与她何干?
她自身难保,唯一的生路就是远远避开这些龙子凤孙的争斗。
对,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夏梦轻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。
她只是一个偶然穿越而来的孤魂,只想活下去,熬到有机会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宫。
魏衡的命运,是史书上早已写定的结局,她无力改变,也不想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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