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其所是
7月末一个阴雨天,蒋正邦早早起床换衣,准备参加一场企业与政府共同参与的活动。
临行前,床上的女人还在酣睡,她近来睡眠平稳,半夜不再惊醒,每晚都能一觉到天明。
不忍心吵醒她,心中又生出些许不舍,男人俯身在她脸颊落下极轻的一吻。
搭乘飞机落地别的城市,人员几乎到齐,他换上斯文儒雅面具,与人侃侃交谈。
活动行程中的一项定在一处寺庙,那时正是中午时分,那座城市也在下雨,一行人抵达寺庙细雨仍旧下个不停。
工作人员撑着伞,一行人绕过游客区域,他陪同政府官员拜过高僧,面带微笑合完影,官员与高僧进入禅房畅聊,谈的是些所谓精深佛法。
男人唇边始终勾一抹淡淡笑意,眼神冷淡扫过高僧圆润的脸,喝一口茶,忽而意味不明笑了下。
禅房内太过无趣,他不感兴趣,有他在亦使他们语间有所限制,于是自觉寻了个借口离开。
此时雨已经停了,阴沉沉的云层依旧往跟前积压,檐下有雨水滴落,檐角垂落的铜铃在风中摇晃,于静谧午后发出清脆声响。
整座寺庙都湿淋淋,灰蒙蒙。
寺庙修建在山的高处,雨后空气清新,环境幽静。此处是游客禁止的禁地,没有任何嘈杂之声,满院禅意甚浓的清幽中,只他一人缓慢行走。
不知走到何处,忽然听有敲击木鱼声响,他脚步停顿,往屋里张望,是一位清瘦老师父闭目打坐。
屋内供奉数座佛像,在师父前方,有巨大佛像庄严伫立。
蒋正邦不信神佛,对神佛缺少尊重,并不避讳自己是否打扰师父。
他迈步走进这间佛堂,从入手边第一尊佛像开始凝神细看,游客的心态。
每尊佛像形态不一,然而下面没有任何介绍的只片语,他这样的非佛教徒,并不完全知道此处供奉的是什么佛,又有何光辉事迹。
细细看完,木鱼声音也恰好结束,老师父睁开眼,抽出三根香烛,在灯油处点燃。
蒋正邦瞧见,也抽出三根点燃,面朝释迦牟尼佛,高举香烛,虔诚地闭目。
师父为各个佛像插香,一边缓声道:“你不信佛,为何又拜?”
“聊表敬意。”
“此处为禁地,你进的来,却并无虔诚之心。你不敬神佛,又为何闯入?”
蒋正邦插上香,笑:“师父,外面那么多来上香的香客,谁能知道是否各个都对神佛怀有敬意?不过都为了各自贪念。”
“贪念?何为贪念?”
“求财,求姻缘,求自己想得到却无法得到之物,就是贪念。”
师父对他侧目,声音带笑:“你倒有几分自己的见解。”
蒋正邦笑了笑,拜过释迦牟尼佛,准备离开,却又听师父讲:“人生八苦,各有各自苦痛辛酸,你所说为求不得。只是求财求姻缘,倒不至于称之为贪念。”
蒋正邦停下脚步,跟在师父身后,随他一起继续点燃香烛供奉其余佛像。
师父淡声道:“人们求神拜佛,也只是为一个心安。”
“假如这些不叫贪念,那么什么叫做贪念?”
“若自身不肯转念,只求神佛庇佑,盼世间万事都顺着自己心意,这便是贪。“
蒋正邦听了莞尔,只见师父继续讲:“贪执本同源,贪是妄求占有,执是害怕失去。贪念求而不得,便生嗔恨,恨扎心肺,便成执念。执念,是世间最痛苦一事。”
“执念?”蒋正邦道出这两个字,笑一下,跟随师父脚步,供奉眼前弥勒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