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正邦坐在空荡宁静的客厅里,轻轻闭上眼,一人独处时,终于能够卸下满身疲惫。
其实自很久以前起,他便是孤身一人,那时他习惯,可是现在,又为什么会不习惯?
陆砂与母亲打电话,聊了很久天。想到如今蒋业成瘫痪在床,思索半晌,和母亲说:“妈,给小蔚烧点纸钱吧。”
骆叶梅没有多问,只点头应:“好。”
顿了顿,又问:“砂砂,什么时候回来?妈妈好担心你,也好想你。”
陆砂重重吸一口气,努力宽慰母亲:“妈妈,你不用担心我,我很安全。现在很安全的,哪里会有危险?我也想你,你一个人住家里孤单是不是?我打电话问一问阿姨姑姑她们好不好?你去找她们聊聊天,住一住。或者看她们有空能不能过来陪你。”
“算了。”骆叶梅摇头:“不好打扰别人,她们也有自己的事。”
她沉默好久,苍老的面庞浮现哀伤,但陆砂不知道。
“砂砂,”顿了顿,低声讲:“你要平安。”
“好。”陆砂抿唇,喉咙哽咽,安慰着母亲:“我很安全,妈妈,不要怕。”
说了好久,终于安抚好母亲,不一会儿蒋正邦进来,搂着她睡,她顺从待在他怀里。
男人一只手臂横在她胸前,她一下一下抚摸他的手臂,忽然轻声道:“vcent,我想回家看一看我妈妈。她现在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他声音淡淡:“我那边有安排人看着,她不会出事。”
陆砂动作一顿。
他又讲:“你有个表姐还是堂姐来着,在你们家那边做教培生意,我差人介绍了一些客源,她生意做得好,空闲时间多了,也会帮忙看着你妈妈,陪她聊聊天。你妈妈没和你说?”
陆砂一时失语。
男人埋在她颈间,声音沉闷:“睡吧,陆砂。”
陆砂睁一双眼,始终辗转难眠,意识分外清醒。
夜已深了,蒋正邦已经睡着,陆砂挣脱他怀抱,拉开窗帘,默默站立许久。
缓缓坐下来,整个人陷进椅子里,颓废看着树影晃荡。
似乎过了很久很久。
蒋正邦半夜忽然睡得不安稳,醒来一瞧,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,心下一慌,扭头望去,望见暗夜里那个缩成小小一团的女人。
他抱着她,放在自己腿上:“又失眠?”
“vcent。”她声音极轻。
他认真听着。
“vcent,即使我想要害你的父亲,即使你父亲已经变成这副模样,你的家人厌恶我,憎恨我,你也依旧要将我留在身边?”
她静静问。
蒋正邦也那么静静望着她。
那双向来睥睨众生的眼眸里,有着陆砂看不透的思索。
却在他眼眸里看到了憔悴的自己。
安静对视,半晌以后,他说:“我明天为你请一位心理医生。”
“我没有病。”
“不看病,只是聊聊天。”
陆砂依然抗拒:“不想看医生。”
他不逼迫她了,只是望向她的目光里,有几分哀求。
陆砂心下一软,抱着他,轻轻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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