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,摆弄陈准桌上小鸟摆件。
即便她未挂号,不是陈准病人,陈准依然尽心为她开解。
“其实,你们姐妹之间有许多爱,只是爱在扭曲的环境下,也同样变得扭曲,让人不忍直视。”
陆砂说:“我们虽然一起长大,可是相差六岁,因为读书工作的原因,在一起的时间不多。我在她面前有时很严厉,所以她怕我,不敢和我分享心事。
“我忍不住想,如果我对她再温柔一点,她会不会愿意敞开心扉?也许她大学遇到那种诱惑,也会和我说,让我想办法。可是那种当时看来没道德的事,她知道和我说我一定骂她,所以她不敢。”
陆砂心里有苍凉情绪回荡:“冥冥之中早已注定。”
“陆小姐,你不必太怪罪自己。”
陆砂没听他的话,自顾自语:“她喝农药去世,自己找了个偏僻角落,不想让任何人找到。最后被人发现时已经为时晚矣。那时我就知道,她铁了心不想活。”
陆砂闭眼,回想当日在医院的场景,消毒水味弥漫鼻尖,陆蔚的哭嚎又在脑海响起。
“她满怀愧疚,临死前一直拉着我的手,和我说‘姐姐,对不起’。”
眼睛有些酸涩。
“那声音后来在很多个日夜折磨我。我们家里发生太多事,其实不是她对不起我,说来说去,我已经不知道是谁对不起谁。没有人逼迫任何人做事,我们都出于自愿,以为都在为这个家做贡献,可是结果是让一家人陷入泥潭。”
陆砂睁开眼,问陈准:“陈医生,你知晓我妹妹出车祸的事,也知道其中纠葛,换做是你,你会不会怀疑其中有猫腻?”
陈准面色凝重起来,直视陆砂波澜不惊的脸,正色问:“陆小姐,你的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说她痛恨‘命运戏弄’,其实有时想想,或许只是自己站的位置太低,哪里来的‘命运戏弄’,不过人为。”
陈准严肃讲:“你对那场车祸有所怀疑?陆小姐,如果有怀疑我建议你立马去报警。”
陆砂笑一笑:“报警?”
她摇头:“陈医生,对有些人是没有用的。对这场事故而,肇事者已经入狱,还能怎么调查?”
陆砂感到心累,一口气喝掉陈准为她倒的水。
想透透气,走去开窗,凉风吹拂面庞,让她理智稍稍恢复。
陆砂复又坐回陈准对面,视线落在衣袖上,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这件价值五位数的外套,而在蒋正邦的别墅里,还有一堆待穿的新衣与未戴的首饰。
她摸着衣袖,惨笑:“她说我的富贵生活建立在她失去的双腿之上,其实没有讲错。没有她出车祸,我哪里会去走上那条路?不逼自己一把,又怎么能搭上那个男人,享受凭自己根本得不到的奢靡?
“我真应该感谢她,是她的双腿换来了我的富贵。我穿的这些衣服,卡上的钱都是她的双腿换来的。不,是她的命换来的。”
陆砂喃喃自语:“我还不敢承认,其实我在吃她的人血馒头。我令人不齿。”
陈准的表情更加凝重几分,拨开桌上的笔,双手交握,他沉声严肃道:“陆小姐,你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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