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姨一愣,几秒后都未回答,蒋正邦再次发问,语带压迫:“到底什么事?”
大姨愣愣讲:“小蔚喝了农药,现在人醒不过来”
“哪家医院?”
“120还没到,应该是市二院。”
男人记住,出了机场立马打了辆出租,向市二院而去。
陆砂双眼肿成核桃,任由蒋正邦紧紧抱着自己。
他轻声平和讲:“我认识顶级的医疗团队,已经联系他们过来,和当地医院探讨最佳治疗方案。等你妹妹情况先稳定下来,可以转去更好的医院。”
陆砂只呆呆点头。
抵达医院,正在进行抢救,走廊里乌泱泱一群人,骆叶梅与大姨抱在一起,哭成泪人,见到陆砂,又是一阵嚎啕大哭。
有人看到了蒋正邦,客气问他身份,顿一顿,他神色坦荡,讲是“男朋友”。
鼻尖都是消毒水味,他不喜欢,远远的,看着陆砂与母亲相互依靠的背影。
数小时后,抢救室大门打开,陆蔚被转送进重症监护室。
“是我的错,我太大意,以为她已经一切转好,自己出去玩真的只是找童年回忆。”
骆叶梅嗓音沙哑,哭声哽咽,用衣袖拭泪。
“我太大意,我总是太大意。”
陆砂紧抿着唇,想着陆蔚——她用那么惨烈的方式企图结束自己的生命,也许,她从一开始便不想苟活于世?
陆砂转过身,见到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。
朝他走近,他轻声细语:“医疗团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,还有希望。”
陆砂摇头,靠墙慢慢蹲下来。
她的脑子很乱。
陆蔚喝了一整瓶农药,还特意找了村里人都难以发现的山林角落,关闭所有通讯,企图无声无息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如果自杀是她的心愿,做姐姐的,真的要再将她救活吗?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、一种残忍?
抢救过来的陆蔚,又真的能拥有一副与从前一样的身躯吗?
陆砂闭上眼,心乱如麻。
第一次镇静评估期间,陆蔚陷入谵妄。
谵妄状态下,无意识地拉扯呼吸管,医生护士前来约束安抚,她表现出强烈抗拒,使得常规的医疗处置难以进行。她流着泪,喃喃呼唤着“妈妈、姐姐”。
拒绝医生与护士的救治,只是固执地希望见到亲人。
医生权衡过后,选择出来通知情况,陆砂似乎明白什么。
与母亲一起进入病室。
陆蔚握着陆砂手,眼泪汹涌而出,摇着头,眼眸有浓烈的忏悔与愧疚,她坚定地哀求,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破碎不堪的声音:
“不要救我”
——我自知罪孽深重,无颜存活世上,不要救我。
陆砂今夜终于哭出声,紧握着妹妹的手,泪流满面。
陆蔚耗尽所有力气,也握着她,带着哭腔,一字一句,那么郑重又沉重:“姐姐,对不起。”
起初,那声音很轻,每一个音节都牵动陆蔚五脏六腑钻心的痛。
她不管,执念般地继续:“姐姐,对不起,是我害了你。”
陆砂摇头,流着泪讲:“不要再说了小蔚,不要再说了。”
陆蔚不听,不顾所有人劝阻,拒绝医生一切救治,着魔般重复这一句。
声音越来越大,粉红色的血沫渐渐从喉咙、鼻腔涌出,让她每一句话都模糊不清,满含血泪。
到最后,整个病室都充斥陆蔚撕心裂肺的忏悔,忏悔声音传出病室,传到外面走廊,等待的众人皆是一怔。
蒋正邦猛然抬头。
只听整层楼道飘荡着陆蔚的崩溃大哭。
她用尽自己最后的生命哭喊:“姐姐,对不起,对不起,姐姐,对不起”
无人能阻止,那声音一句句传送进陆砂耳膜,仿若魔音,在她整个世界徘徊、晃荡、使她灵魂尽失、只剩躯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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