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笑:“阿婆,难道在你眼里邦仔这么不讲理?明明是自己的原因,却怪到阿公身上。我若这么不讲理又死蠢,说出去人家都会骂我没良心。”
阿婆眼角又有泪涌出,这次是欣慰的泪水,她拍拍蒋正邦手,辞恳切:“你从鬼门关走一遭,那时阿婆只想着你若能跟从前一样,能够平安长大,心里就已经很高兴,上帝已足够偏爱。可是看到你长大,又想见到你结婚生子,娶一位好太太,生几个bb仔。见到你成家,阿婆心里便没有遗憾,等日后见了你阿公,跟他讲,他也会高兴。”
“阿邦呐,诗仪很好啊。我知她总来探望我,总陪伴我,是因为你。可是她每次都很用心,人心不是死的,她也有真情,我能感受到。那天我问她究竟是什么情况,她讲不出话,一直忍泪,看的我也心疼。
“她呢,从小被她爹地妈咪捧在手心宠大,娇生惯养的大小姐,心思没有那么细腻,可是对我对你没得话说。邦仔,你真的不能再想想?婚姻大事,碰到一个合适的人并不容易。”
蒋正邦安静聆听,面庞始终未有半分松动,对上阿婆期待的双眸,他轻轻摇头,阿婆眼中光芒瞬间黯淡。
老人家哀声叹息:“未婚妻是你自己挑的,当时你阿爸阿妈反对,你偏偏硬要订婚,讲迟早要结婚,恰好诗仪是个合适人选,你懒得再去考虑别人。如今呢,你阿爸阿妈认定诗仪,我与你阿嫲也中意诗仪,你又偏偏不愿再坚守。
“阿邦,诗仪是你自己挑的,不是我们逼你的。”
“的确,是我自己挑的。”蒋正邦坦然承认,话锋一转:“但我如今想法已变,阿婆,没有人的想法是一直不变的,既然此时已经察觉变化,尽早结束,对大家都好。否则日后成了怨侣,拖累的是几个家庭。”
“你变心了?你遇到了心仪的女仔?”
男人沉默片刻,眼眸中闪过罕见的茫然彷徨,可他垂着眼,未让阿婆察觉眼眸情绪。
他道:“只是不愿意明知是错还一错再错。也暂时不想讨论婚姻大事,突然间想,结婚这种事不必太急。”
“诗仪心里有你,你趁早回头,便会看到她在等你。我们只当你陷入迷途,无人怪你。”
“阿婆,何必给人家不切实际的期待,让人家白白浪费时间空等?青春宝贵,该早做决断时便要早做决断,对大家都好。”
阿婆看他半晌,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动摇,心知事情已经无力更改。
深深叹息。
“你已长大,那么多人听你的,你习惯发号施令。你有自己的决断,也早就听不进去我们的劝告。”
“阿婆,我自然会听你们的话。只是这件事关系到我自己,那就应当听我的决断。阿婆,你宁愿我日后不高兴,也要让诗仪高兴?”
老人家因他话语陷入沉思。
“邦仔,阿婆怕你后悔。”
“我从不后悔。”
谈话已到末尾,二人都不再多。
蒋正邦简单问候阿婆身体,阿婆缓慢应答,忽然盯他脸道:“你昨夜未睡?眼下有黑眼圈。”
他不愿阿婆担心:“睡了几个钟。”
“你去休息,我身体我自己知道,无大碍。”
蒋正邦又关心几句,悄声退出病房。
一室寂静中,阿婆无凝望窗外洋紫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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