瞒天过海

内寝中，盛贵妃的痛吟已经微弱下去。

盛灼推开门走进去前，最后回望了一眼外间。

关门，彻底隔绝皇帝和贤妃的脸。

张院判放下药箱，隔着帐子给盛贵妃把脉，一面头也不回道：

“盛小姐，银针在我的药箱里，你自己拿。眼下需要施针太卢、三阴穴。”

耳边响起一阵翻找的响动，下一刻，一包银针甩在他手边。

张院判下意识地拿起那包银针，触手却是一愣——针包未开，系得严严实实。

他愣住，回头看去，

盛灼就这么站在他身后，刚过十六岁的少女，杏眼上挑，本该是可亲可爱的模样，这会看起来却无端有些可怖，

她根本没有去碰针包，甚至没有看那银针一眼，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，隔着帐幔，死死盯着他。

“张院判，施针吧。”

冷汗“唰”地一下湿透了张院判的官袍内衬。

“你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
盛灼没有解释的意思，微抬了抬下巴。

“张院判，时间不多了。太卢、三阴交，该如何施针，请您立刻施为。我会在这里守着，外面有任何询问，我会依您低声告知的情形应答。记住，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森然，“贵妃娘娘和皇子若平安，今夜之事，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。若有差池，我便说是您沽名钓誉，害死我姑母。”

外头一声惊雷，张院判行医多年，在后宫见惯了刀光剑影和阴谋起伏，这会却仍旧浑身毛骨悚然。

“动手。”盛灼低声呵斥。

张院判如梦初醒，看了一眼榻上气息越发微弱、血色尽褪的盛贵妃，咬牙拿起银针。

“褪衣。”

电闪雷鸣，雨声大作。

内里只能听到张院判紧张的指点声。

“取针，消毒。太卢穴在足内踝尖上三寸，胫骨内侧缘后方，直刺一寸，捻转补法，先左后右。

三阴交在内踝尖上三寸，胫骨内侧缘后方，直刺一寸至一寸半，得气后留针。

他嘴里说着穴位和手法，手上却已飞快地施针。

盛灼就站在他指定的位置附近，微微侧身。

盛贵妃原本微弱的呻吟渐渐有了力度，气息也似乎顺畅了一些。

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张院判猛地松了一口气，低声道：“可以了胎位已正，血气渐固。让产婆准备接生吧。”

几乎同时，内里传来了产婆惊喜的呼声：“转过来了！胎位正了！娘娘，快听奴婢的话，用力啊！”

盛灼悬到嗓子眼的心，终于重重落回一半。

她看向张院判，年轻的太医面上尽是冷汗，却也有着劫后余生的松快。

盛灼站在他对面，几步之遥。

她衣裙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零星血点，像雪地落梅，衬得她脸色更白，唇色更淡。

两人目光短暂交汇，俱是复杂难。

“张院判。”盛灼声音很轻，“我盛灼，铭记院判大恩。”

张清瑜看着她，一时竟失了神。

方才生死一线间无暇他顾，此刻尘埃稍定，他才惊觉这位盛小姐全然不是传闻中的草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