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赌服输

三日后。

行刑的午门口挤满了人。

京中已经许久不曾判过五马分尸的重刑犯人，所以得空的俱都挤在这里看热闹。

江春吟穿着单薄的囚衣，头发脏乱地贴在脸上，遮挡了部分视线，却挡不住周围或鄙夷、或恐惧、或看热闹的目光。

她紧紧闭着眼，试图屏蔽外界的一切。

没什么好怕的，不过是愿赌服输而已，这辈子她已经是多捡来的，她输得起！

但马车停在刑场，刽子手将她拉下来的时候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最本能的恐惧，还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灭顶而来。

五马分尸那将是何等极致的痛苦与耻辱。

这样的死法，比她前世的死法还要痛苦。

江春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牙齿咯咯作响。

后悔了！她真的后悔了！为什么不安安分分？为什么非要争那一口气？

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？

如果她利用前世的先知，不是试图介入皇子互相倾轧的权谋之中，而是安安心心地在后宅利用手段和计谋保护自己，让自己过得更好。

她这一生，本可以平平安安、顺遂安然。

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！

江春吟被拽着推到刑场中间，手腕粗的、浸过桐油的麻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，套上了她的脖颈。

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绝，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。

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，紧紧攫住了她。

劈里啪啦的鞭炮和锣鼓声由远及近，喧嚣震天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今日科考放榜，是新科进士游街了。”

刑场外围观的百姓，瞬纷纷踮起脚尖，伸长脖子，朝着那喧闹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
江春吟亦是一阵恍惚。

时间竟过得这样快，这么快科考就放榜了？

她由记得，前世这个时候，她和柳砚舟已经成亲，科考中柳砚舟名落孙山，自此一蹶不振。

而她心中生怜，对他百般照顾，衣食住行无不妥帖。

甚至为了让他能痛快些，变卖了大部分嫁妆供他挥霍享乐。

重生后若她没有跟柳砚舟退婚，而是嫁给他后，看好自己的嫁妆，过好自己的日子，不再奢求那遥不可及的权势，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。

两行清泪缓缓落下，江春吟痛苦地闭着眼，下一瞬，却听到一个让她整个魂灵都在战栗的通禀声：

“甲辰科一甲第一名状元——顾云书，赐进士及第！”

人群炸开一阵欢呼。

“甲辰科一甲第二名榜眼——柳砚舟，赐进士及第！”

“甲辰科一甲第三名探花——李铭轩，赐进士及第！”

“皇恩浩荡，佑我大周，文运昌隆，英才辈出——”

仿佛一道惊雷在江春吟脑海中炸开！

柳砚舟？

一直老实得认命等死的江春吟忽然不要命般地挣扎起来。

几个衙役没有准备，生生叫她挣开半个身子。

让她得见长街另一端，旌旗招展，仪仗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