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书心中有些复杂。
他与萧屹其实是差不多的年纪,可萧屹谈吐一针见血,句句在理,他却只能照本宣科。
但他并非自怨自艾之人。
当日箭术上不及另外两人,他便下苦功练习。
如今既然知道自己于国政实务上不足,自然是要费心去弥补的。
如此,他坦然朝萧屹一揖到底,“多谢殿下不吝赐教,若云书榜上有名,定然不负殿下期望,为民办事,报效大雍。”
萧屹不置可否。
“既如此,你持本殿手令,即刻去麓山书院办理入学事宜,不得延误。”
他看向顾云书,目光平静无波,“科举在即,顾公子当珍惜光阴,潜心向学,莫要辜负国公期望。”
顾云书张了张嘴。
他觉得他应该去跟盛灼辞行。
此去,怕是要科举之后才能回来。
可萧屹周身气势迫人,盛巍也迫不及待,这话他便没说出口。
只能再次向萧屹和盛巍行礼,跟着下人离开。
眼见他身影彻底消失,萧屹心头堵着的气方才顺了些许。
他不动声色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,对盛巍道:
“国公爷,方才所陇西兵籍与田亩册核对之法,本王记得府上库房似有旧例可循?”
盛巍此刻对萧屹是有求必应,闻立刻起身:“有的有的!就存放在偏院的藏书阁里!殿下稍坐,老夫这就去取来!”
“不必劳烦国公亲自奔波。”
萧屹放下茶盏,顺势站起身。
“国公爷派人带本殿去即可,国公爷若有旁的事,自去忙便是。”
盛巍这会确实有别的事,闻也不多推辞,让下人给萧屹带路,自己去了书房。
镇国公府是皇帝赐下的宅子,静谧悠远,别具一格。
要去藏书阁,不可避免经过内院的长廊。
萧屹沿着抄手游廊不疾不徐地走着,看似漫不经心,眸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四周看。
终于,在即将穿过月亮门时,女子的笑声从墙后面传来。
只是听见声音,萧屹的心便不争气地怦怦直跳,如密集的擂鼓,撞得他胸腔都有些发麻。
他脚下的步伐微不可见地迟缓起来。
下一刻,月亮门后转出两个人影。
当先一人,正是盛灼。
她跑得钗环微乱,裙裾翩飞,带着极致的鲜活闯入。
哪怕是多年之后,萧屹也很难描绘这一刻的心情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叫嚣,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鼓噪。
一种近乎蛮横的冲击,瞬间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所有理智与克制筑起的高墙。
奇异的是,他并不厌恶这一刻的自己。
当他做出某个决定的瞬间,连日来一直萦绕心间的翻江倒海般的心悸与焦躁,竟奇迹般地平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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