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夏苍白的指尖轻轻覆在小腹的位置,动作轻得近乎虔诚,眼底藏着混杂着温柔与决绝的复杂情绪,还有一丝宁昭瑶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孤注一掷的清醒。
“没想到,我居然也有能做母亲的机会。”
裘夏的声音虽然很轻,还带着微喘,但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柔,又裹着淡淡的宿命感,“我还以为,我会孑然一身地离开。”
她的指尖依旧轻轻贴在小腹的位置,像是在触摸一件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,眼底没有了先前的防备与执拗,只剩下纯粹又柔软的母性光辉,看得宁昭瑶心头微微一沉。
“裘夏,你当真决定好了,不后悔?”
宁昭瑶上前半步,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。
她的语速压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带着慎重,既像是在确认,又像是在做最后一次劝诫,“如果你放弃肚子里的那个孩子,说不定你还有几年的时间,可以让你卸下身上的重担,好好看一看这人间繁华。”
宁昭瑶没有刻意回避问题,只是把最现实的可能,轻轻摊在了裘夏面前。
裘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垂在小腹上的指尖,又温柔地收拢了些许,像是在护住怀里揣着的一捧星光。
她缓缓抬眸,目光依旧虚弱,但却亮得惊人。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“后悔?”
她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,气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,却又重得像浸了铅,“你知道的,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,从被救的那天起,我就没敢奢望过,还能有‘好好活几年’的福气,但现在,不一样了”
裘夏低头望着自己的小腹,眼神软得一塌糊涂,“这个孩子,是老天对我的额外赏赐,所以换他能活下来,我不后悔,很值得。”
“你就没有想过,有可能他会遗传”
“我相信,你们是有办法的。”
裘夏打断了宁昭瑶的话,浅笑道:“无论是秦明,还是宁非凡,他们不会对这个孩子坐视不理的,就算他真的因为我而我也相信,他们会出手的。”
“你倒是对他们很有信心。”
裘夏闻,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:“我如今的身体情况如今,我比谁都清楚。在这种情况下,你都能说出还能让我再活几年的时间,那我相信,这个孩子一定会有很大的希望,平安顺遂的长大。
即便不能我也做不到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,而他,也是我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了。”
说完,裘夏看向宁昭瑶,眼神中多了几分恳求:“虽然,让那小子认下这个孩子是我愧对他,但我只能自私。所以我想请求你,如果将来这孩子遇到了什么你能不能帮帮他?”
宁昭瑶哑然,沉默了许久后,她点了点头。
她相信谢少阳不会是那种翻脸不认崽的人,以他的性格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什么委屈,而裘夏又是唐安安的亲姐姐,不管是哪方面的原因,裘夏的这个孩子,她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吃亏。
但
“我答应你没问题,不过这里有张图,我想给你看一看。”
宁昭瑶放软了语气,一边从口袋中拿刚才画的素描画,一边提醒裘夏道:“不管你看到了什么,先保持情绪稳定,毕竟你肚子里还有个崽,情绪不能过分激动,一定要克制”
裘夏os:所以,宁昭瑶是笃定她会情绪激动?
她此刻虚弱到连大幅度眨眼都费力,心头却先浮起一层浓烈的疑惑,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宁昭瑶缓缓展开的手上。
裘夏的疑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当宁昭瑶手中那张纸上的画面彻底映入眼帘时,裘夏的眼神倏地一凝,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被什么冰冷刺骨的东西狠狠刺中,瞬间褪去了所有温和的血色。
裘夏:是先生!宁昭瑶怎么会将这个场面画的与当年别无二致的?她不可能在场,难道暗影内部有她的线人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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