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序行说完,又闭上眼不吭声了。
常永济照着方子抓了药,又把方子还给自家九爷,便在谢序行的催促下出了城。
“谢九,你怎么此时来了维扬?”
穆临安没有骑马,撑着一把伞从营中出来,掀开车帘看谢序行。
“我来查穆将军你见鬼的案子。”
被打卤面短暂压下去的种种不适翻滚而上,谢序行一脸病气地看着穆临安,眼神带着冷意。
“穆将军真是神鬼不侵的煞星,两人同行,鬼只抓了尉迟钦一个。”
两人隔着一个马车的窗框子相望。
片刻后,穆临安说道:
“是我干的。”
谢序行冷笑:
“你干的?你一个三品维扬卫指挥使,他尉迟钦一个不入流的八品闲职,你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得罪了你。”
穆临安神色平静:
“他确实得罪了我。”
谢序行逼问:
“你说吧,他如何得罪你了?让你下这等狠手?”
穆临安仍是神色平和:
“他写淫诗。”
“写我的淫诗。”
在谢序行惊异的目光中,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:
“芦花漫说秋水事,玉箫空传男儿香。
“廿四桥头春色满,繁华未减临安腔。”
确实是尉迟钦的字迹。
谢序行勃然大怒:
“木大头,你用你伪造军情的本事来对付一个纨绔,你好大的出息!”
成事
◎羊汤和筷子敲头◎
青色羽纱鹤氅裹在身上,内里的银鼠皮应该是让人暖和的,谢序行却觉得憋闷。
像是什么东西突然捆住了他,要把他憋坏了,闷坏了。
车外,穆临安举着伞站着,不吭声,只将手上的薄纸轻抖了下就要收回去。
谢序行缓了一口气:
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当初沈东家是救了你我两人,你是要把这份恩情自己担在身上不成?”
穆临安看他一眼:
“我行事并非为了还恩。”
谢序行冷笑一声:
“是,对,尉迟钦他是个畜生,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,你是为了道义而非为了恩情,行了吧,大仁大义穆将军?”
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摩挲了下,穆临安低头单手将纸折好收起:
“你只管查,查来我身上,自有我给尉迟家交代。”
歪坐在车中的角落里,谢序行死死盯着他:
“木大头,咱们相识这许多年,我竟有些不懂你了,能将此事掩过去的法子多的是,你为何偏要硬挺挺顶着?从前你我在京中闯祸,不也是互相遮掩?”
穆临安看他一眼,只说:
“你不懂。”
三个字如同油一般泼在了谢序行的心上,将他心里隐隐的暗火挑了起来:
“我不懂?!是,我是不懂!当日我陷在维扬脱身不得,你都愿意同我赴死,如今我要替你做的事遮掩,你却推三阻四,穆临安你这脑袋是在维扬被雨水泡烂了不成?”
穆临安没说话。
黑沉沉的暗巷里,带着一身血气走向他的身影,身体相近、耳畔低语,都是独属于他的,他不打算与任何人分享。
所以,尉迟钦的事只有他和沈东家,断不能有第三个人牵涉其中。
谢九也不行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