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临安顿了下,接着说道:
“我还查到一事,在湖州,他自称是盛香楼的正经东家,在他籍册上,父亲写的是罗六平。”
罗六平,沈梅清当年招赘的夫婿,沈揣刀的祖父。
沈揣刀冷笑了下。
祖母大概早就猜到了。
穆临安看着面前之人,他知道她十二岁就独力支撑家业,知道她改名改宗,穿回女装,也将酒楼拿到了自己手里。
调查罗致蕃,像是展开了一个卷轴。
上一行是罗致蕃如何罄竹难书。
下一行是沈东家这些年的筚路蓝缕。
罗致蕃在攀上那通判之前,生意并不顺遂,七年多前他囤积居奇却将积攒的家业赔了干净,为了东山再起,他从盛香楼退了股。
八百两银子,是他眼前这人十三岁时候一边支撑酒楼,一边咬牙掏出来的。
血亲?抑或豺狼?
“穆将军。”沈揣刀看着他,轻轻笑了,“你怎么像是要哭?”
穆临安微微抬眸,与她的目光轻轻碰在一起。
“沈东家哭过吗?当年被强逼着拿银子出来的时候?”
沈揣刀摇头:
“哭没用,就不会哭了。”
穆临安勾了下唇角:
“沈东家便当是我替你哭了吧。”
这话从高壮英武的穆临安嘴里说出来堪称是骇人,沈揣刀仔细看着他,好一会儿,她无奈一笑:
“穆将军你若是觉得我从前可怜,不妨看看我如今,不与豺狼搏,哪得与豺狼相搏之力?这道理,穆将军久经沙场,最该懂的。”
抓起缰绳牵过骊影,沈揣刀拍了拍黑色的马头:
“你该拽着穆将军进酒楼,你也吃草料喝清水,干嘛在外头陪他傻站着?”
骊影歪了歪马头,看了穆临安一眼,有些像告状,又有些像是无奈自己主人是个傻子。
“穆将军帮了我大忙,正好今日我们酒楼有新制的包子,一起尝尝?”
穆临安婉拒:“我有个故旧在维扬,在营中给我留信,说定了去寻他,只是……”
只是进了城就迫不及待先来了此处,知道沈东家不在,他就站在外头傻等到了天黑。
“穆将军有故旧来了维扬?”沈揣刀挠了挠骊影的脖子,“依着穆将军的出身,多半是高门子弟了,什么国公府之类的。”
“他是平宁侯府幼子,之前在金陵,就与我常往来。”
侯府幼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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