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屋寂静。
连芳桂荣都忘了骂儿子,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女婿。
陈康没恼。
他伸手轻轻拨开沈名扬指着自己的手,径直走到沈晚舟面前。
抬手,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。
“这几天辛苦了,收拾东西,咱们回家。”
沈晚舟一愣,眼眶微微发红,轻轻点头。
“装什么大尾巴狼!”
沈名扬被无视得彻底。
“回哪个家?回那个三十平米的破筒子楼?让全院的人听你们两口子半夜翻身?”
陈康转过身,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小舅子身上。
“筒子楼的房子,我卖了。”
芳桂荣惊叫出声。
“卖了?那晚舟住哪儿?陈康,你个败家子,那是单位分的房,你凭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买了新房。”
陈康打断了岳母的惊呼。
“前段时间忙,就是在忙这事。房子已经装修好了,就在故宫边上,三进的大四合院。”
沈名扬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三进院?故宫边上?陈康,你吹牛皮也不怕把天捅个窟窿!”
“你知道那地界的房子多少钱吗?”
陈康没理会他的嘲讽,目光扫过病床上神色惊疑不定的岳父,继续开口。
“一共花了差不多四万。为了让晚舟住得舒服,我把里面全掏空了重装。”
“以前在筒子楼,大冬天还得跑胡同口上旱厕,太受罪。”
“这回我在新房里装了全套的进口卫浴,有抽水马桶,有二十四小时热水的淋浴房。”
“晚舟,以后想什么时候洗澡,就什么时候洗。”
在这个万元户都值得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,四万块钱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!
更别提什么抽水马桶,那是只有在新闻里接待外宾时才能听说的玩意儿。
沈从武握着床沿的手都在颤抖,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康。
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。
可是没有。
陈康那张脸上写满了淡定,那种底气,装不出来。
沈名扬脸上的表情僵住了,但他嘴上依旧不肯服软。
“编!接着编!还四万块,我不信!除非你现在带我们去看!”
“好啊。”
陈康答应得干脆利落。
他转身走到病床前,俯下身,语气恭敬。
“爸,正好今天您出院,咱们直接去新家认认门。以后周末想闺女了,随时过去住。”
说完,他一把抱起沈从武,动作稳健有力,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放到了轮椅上。
沈晚舟在一旁看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。
这男人,总是做多过说。
一行人出了病房,浩浩荡荡下了楼。
到了住院部大门口。
那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正静静地趴在那儿。
宗桦耀早早地打开了后备箱,等着装轮椅。
沈名扬看着那辆车,眼皮子跳了跳。
这车他认识,整个四九城也没多少辆,一般人根本弄不到。
难道这小子说的是真的?
心里虽然犯嘀咕,但好胜心让他绝不能露怯。
待陈康安顿好岳父岳母,又扶着沈晚舟坐进副驾驶,车内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沈名扬把帽往头上一扣,拉开后座车门就要往里挤。
“我就去看看你这牛皮是怎么吹破的!”
一只大手横空出世,死死地撑住了车门框。
车门在沈名扬鼻子尖前一寸的地方停住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