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扛着大包小包却依然健步如飞的丁运达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陈康眉头微皱。
俞乐生冲过来,一把勒住陈康的脖子。
“咱们是兄弟,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合伙人!”
“你要去闯龙潭虎穴,送都不让送,你是把我们当外人还是当怂包?”
陈康还没来得及解释,蒋皓已经挤了上来。
这个平日里抠门得要命,连食堂肉菜都舍不得打一份的技术宅。
此刻却哆哆嗦嗦地,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报纸包。
“康哥,这钱你拿着。”
“这里是六百块。我留了一百多给家里买米买面,剩下的全在这儿了。”
“你去南方那是去给我们罚獗厩荒苋媚阋桓鋈顺觥!
紧接着,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。
丁运达眼圈通红,手里攥着一把皱皱巴巴的票子。
显然是数了又数,攥了又攥。
“康哥,俺只有二百。本来想全给你,但我娘那个药不能停,这二百你别嫌少。”
“俺老丁没本事,不能陪你,但这钱你得带着,哪怕到了那边买包烟抽也是俺的心意。”
这汉子嘴笨,话说得颠三倒四,却字字砸在地上带响。
陈康看着手里这两笔钱,喉咙有些发堵。
这不仅仅是钱。
蒋皓那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老婆本。
丁运达那是从老娘药罐子里,挤出来的救命钱。
“拿着吧,康哥。”
俞乐生收起了嬉皮笑脸,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。
“这三千多是昨天的分红,我又从我那个存钱罐里砸了一千多出来,凑了个整,四千多。”
“加上老蒋和老丁的,差不多五千。”
“我们都知道,这钱在你手里,比在我们手里有用。”
“你是要做大事的人,去南方没子弹怎么行?”
“这些钱算我们入股,输了算球,赢了咱们兄弟一起狂!”
陈康将那几包钱,郑重地收进帆布包的最里层。
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前世他签过无数份合同,却从未觉得哪一笔资金,像今天这几千块钱一样沉重。
“好。”
陈康没有推辞。
刺耳的汽笛声响起,催促着旅客上车。
陈康转身踏上车厢踏板,站在高处。
看着站台上的三个兄弟。
“把心放在肚子里!”
“这笔钱,我陈康记下了。等我回来的时候,我会让这五千块变成五万,五十万!”
“咱们兄弟,以后是要站在四九城顶上看风景的!”
火车启动。
车窗外,那三个身影越来越小,却始终没有离去,依然在那拼命挥手。
绿皮车厢里。
陈康坐在硬座靠窗的位置。
双臂环抱在胸前。
那个装着五千块巨款的帆布包被他死死勒在怀里。
这年头的火车,就是个移动的江湖。
尤其是这种南下的长途车。
那是扒手和劫匪的自助餐厅。
他对面坐着一家三口。
男人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,眼神躲闪。
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娃,身边的女人一脸菜色,紧紧攥着个布包袱。
听他们刚才的闲聊,这是要去南方投奔亲戚。
把家里的几亩地都变卖了,算是破釜沉舟。
斜前方几个年轻人正聊得热火朝天。
喇叭裤,蛤蟆镜,花衬衫。
这身行头在这年头算是顶时髦的。
“听说了吗?南方遍地是黄金,只要肯弯腰,一天赚的比在厂里干一个月都多!”
“到了那边,咱们兄弟必须大干一场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