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康看着妻子惊慌失措的眼神,心头莫名软了一下。
“想什么呢。”
“这是做生意赚的,每一分都干干净净。”
“倒买倒卖缝纫机,听说了吗?”
“这几天满四九城都在传的事儿,就是我干的。”
沈晚舟怔住了。
她确实听学校同事议论过,说有个什么红日公司把破缝纫机变废为宝。
大家都说是能人。
竟然是陈康?
“真没骗我?”她半信半疑。
“骗谁也不能骗老婆啊。”陈康拉过椅子坐下。
“我要去南方,这路远,吉凶难料。”
“这钱你拿着,万一我在外面一时半会回不来,或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你手里有钱。”
“岳父那边要是急用钱,你也能挺直腰杆帮一把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在交代后事。
沈晚舟心头一紧。
现在的南方不比四九城,听说乱得很。
他一个人去,人生地不熟的……
她转身拉开抽屉,在一堆教案底下翻出一个小方块。
一层层揭开,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存折。
“这钱,我不能要。”
沈晚舟把那一千块钱推回陈康面前,紧接着把存折塞进了陈康手里。
陈康愣了一下,低头翻开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存取记录。
最大的一笔也不过五十块。
最后余额显示。
三百二十六元五角。
这是她攒了多年的嫁妆和工资。
是她的全部家当。
“你去南方,那是烧钱的地方。”
“路费、住宿、打点关系,哪样不需要钱?”
“你在家吃苦受累我不管,出门在外,兜里没钱是要被人踩在脚底下的。”
沈晚舟别过头,不再看他。
“带上吧,穷家富路。家里有我工资撑着,饿不死。”
陈康握着那本带着体温的存折。
前世他在商海沉浮,见惯了算计和背叛。
哪怕是枕边人也得留个心眼。
可眼前这个女人,明明对他没多少感情。
却能在这种时候把身家性命托付出来。
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女人。
虽是包办婚姻,却有着最坚韧的道义。
“傻娘们。”
陈康低骂一声。
他把存折合上,重新塞回沈晚舟手里。
又把那一千块钱不由分说地压在她手背上。
“我是去赚钱的,不是去逃荒的。”
“这钱是给你的安家费,你就安安心心收着。男人的事,不用女人操心。”
没等沈晚舟再开口。
他站起身,走向浴室。
“睡觉!明早还得赶火车。”
次日清晨,四九城火车站。
陈康提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,帽檐压得很低.
他没通知任何人。
离别这种事,太婆婆妈妈,他不习惯。
“康哥!”
陈康脚步一顿,回头望去。
只见检票口外,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狂奔。
俞乐生跑在最前面,大衣敞着怀。
后面跟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蒋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