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支递给俞乐生,自己也点上一支。
“乐生,账不是这么算的。”
“局是我做的,路是我通的,周成家这颗钉子是我拔的。”
“没有我,那堆东西就是一堆烂在仓库里的废铁,你一分钱也捞不着。”
陈康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这买卖看似简单,里面全是门道。怎么把机器运出去不惹眼?”
“怎么翻新?卖给谁?哪怕是卖给下面的供销社,怎么谈价?这些你会吗?”
俞乐生张了张嘴,没坑声。
这确实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。
“这些,我都会。我不仅会,还能保证这批货能卖出天价。”
陈康身子前倾。
“两成,听着是不多。但这批货只要一出手,你那两成也是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。而且这只是第一单。”
“只要这一炮打响了,以后我有的是发财的路子。”
“彩电、冰箱、紧俏物资,哪一样不比这缝纫机赚得多?”
“到时候,你依然是我的合伙人。”
“你是想赚这一锤子买卖的大头,还是想跟着我,把这四九城的钱都装进咱们兄弟的口袋?”
俞乐生看着眼前这个兄弟。
八十年代初遍地是黄金。
缺的是那双能看见金子的眼睛。
俞乐生有一种直觉,陈康就是那双眼睛。
两成,跟着吃肉。
不干,连汤都喝不着。
俞乐生端起酒杯,重重地在桌子上一磕。
“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狂劲儿!八二就八二!只要能赚钱,我就跟着你干了!”
俞乐生盯着陈康离去的背影。
突然咧嘴一笑。
两成利?
哪怕是一成,只要能跟住这么个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主儿。
未来这城的天,指不定谁说了算。
这一注,他俞乐生押对了。
一周时间。
纺织厂的大门口,日头毒辣。
一辆吉普车卷尘而来,稳稳停在办公楼前。
车门刚开,一只黑色千层底布鞋踏在地上。
紧接着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。
田浩阔,市轻工局特聘的高级机械工程师。
也是这次报废资产鉴定小组的组长。
他身后哗啦啦跟下来四五个夹着本子的年轻人。
个个面色严肃,手里提着工具箱,阵仗不小。
早已候在门口的刘海迎了上去。
“哎哟,田老!哪阵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!这大热天的,辛苦辛苦,快里面请。”
刘海一边点头哈腰,一边引着路,那谄媚劲儿看得随行的几个年轻徒弟直皱眉。
田浩阔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根本不吃这套虚的。
“少扯那些没用的。带路,去仓库。今儿个任务重,看完还要去二机床厂。”
刘海碰了个软钉子。
脸上的笑微僵了一下。
但立马又堆得更满。
领着一群人往后方仓库走去。
厚重的铁门被推开。
原本漫不经心的田浩阔脚步一顿。
身后几个正准备捂鼻子的徒弟也愣住了。
偌大的仓库里,通风口被擦得锃亮。
阳光斜射进来,照在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缝纫机上。
每一台机器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。
按照型号,磨损程度分门别类。
排列成一个个方阵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