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看热闹的工友不敢明着笑。
“这一步,我看未必是死局。”
周成家回头,正对上陈康那张笑眯眯的脸。
他眉头一皱,刚想呵斥这不务正业的小子别多嘴。
却见陈康指尖在棋盘的一角轻轻点了点。
“您的炮虽然被堵了,但这马要是往回跳一步,踩住中兵,那就是一招马的绝杀啊。”
周成家一愣,顺着陈康的手指看去。
绝了!
局势逆转。
王大爷盯着棋盘看了半晌,最后哼了一声,把棋子一推。
“不算不算,这是有人支招!老周你这这胜之不武!”
“哎?兵不厌诈嘛!再说了,陈康也是咱们厂的职工,那是我的参谋!”
周成家此刻哪还有刚才的颓丧。
他看着陈康,怎么看怎么顺眼。
“行了老王,今天不下了,我得跟小陈去喝两盅,探讨探讨这棋路!”
国营小饭馆里。
两盘花生米,一盘猪头肉,再加上一瓶二锅头。
酒过三巡,周成家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。
“小陈啊,以前听人说你不着调,我看全是放屁!就凭你刚才那步棋,你这脑子就比那一帮子榆木疙瘩强!”
陈康给周成家满上一杯。
“副厂长过奖了,我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还是您底子好,能看出那步棋的精髓。”
这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。
周成家听得浑身舒坦,一口闷干了杯中酒。
“对了,那废旧设备处理的事儿,你办得怎么样了?”
虽然喝高了,但周成家还没忘本职工作。
这事儿厂长那边也是盯着的,要是办砸了,他这个副厂长脸上也不好看。
陈康放下筷子。
“正要跟您汇报呢。这几天我和那两个兄弟没日没夜地干,把那些废铁分拣得差不多了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周成家筷子一顿。
“只是这后面的事,有点难办。”
陈康叹了口气,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,给周成家递了一根,又殷勤地帮他点上。
“您想啊,那么多机器,大部分都烂得不成样了。”
“要是咱们厂自己雇车往废品收购站拉,光这运费就是一笔巨款。而且……”
“那路上一颠簸,本来还能卖点钱的零件要是震散了架,到了收购站人家不认账,算谁的责任?”
“到时候上面查下来,说是国有资产流失,这黑锅……”
周成家夹花生米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这正是他最头疼的地方!
多做多错,少做少错,不做不错。这年头当干部,最怕的就是背责任。
这废旧设备处理就是个烫手山芋。
处理好了没功劳,处理坏了全是雷。
“那你有什么主意?”
周成家斜着眼看陈康。
陈康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“我这几天在外面跑,正好有个朋友,也是做物资回收的。”
“人家那有大卡车,也有专门的拆卸队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与其咱们厂担着风险往外运,不如让他们直接进厂来拉。”
“价格嘛,就按市面上废铁的最高价算,现场过磅,现结现清。”
“这样一来,运输的风险是他们的,人力的成本也是他们的。”
“咱们厂只管收钱,您这边呢,只管盖章签字,既完成了徐厂长的任务,又给厂里省了一大笔开支。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。”
陈康这番话,条理清晰,直击要害。
既甩掉了麻烦,又保住了面子,还不用担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