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第四医院,重病监护室。
正值正午,烈日当空。
李卿雅侧躺着,眼神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她的脸颊凹陷,嘴唇干裂起皮,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。
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,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李卿雅涣散的眼神动了动,望向门口。
一个穿着枣红色外套、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,眉毛拧着,嘴角向下撇。
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包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李卿雅苍白的脸。
她身后跟着她二十出头的女儿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哟,还躺着呢?”
女人走进来,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,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三......三姨。”李卿雅挣扎着想坐起来,手肘撑了一下,没成功,反而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她忙用手捂住嘴,肩膀颤动着。
女人停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没有伸手扶的意思。
“别整这些没用的。”她打断了李卿雅的咳嗽,
“李卿雅,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五万块钱,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还上?这都拖了快半年了!”
李卿雅的咳嗽停了,手无力地垂在被子外,指尖微微发抖。
她垂下眼睛,不敢看对方,声音又轻又虚,带着讨好的气音:
“三姨,对不住,真的对不住......我、我这不是刚动了手术吗?”
“医生说还得静养一段时间......等我好些了,能下地了,我就去找活儿干,我一定还,砸锅卖铁也还......”
“等?我等得起吗?”
女人声音拔高,“当初要不是看你家小凡那孩子还算懂事,说有正经工作,马上就能赚钱了,我能把钱借给你看病?”
“现在可好,你儿子拍拍屁股走了,人没了!这债就想赖在我头上?”
李卿雅瘦削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。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动作迟缓费力,脸色因为急促的呼吸更白了几分。
“不是的,三姨,不是赖......”李卿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眼眶瞬间红了,她急切地摇头,散乱的花白头发跟着晃动,
“小凡他......他是出了意外,他也不想......这钱,这钱我认,我一定认......”
“妈......”
女人身后,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,小声叫了一句,眼神有些不忍地飘向病床上形容枯槁的李卿雅。
“你闭嘴!”王春梅猛地甩开女儿的手,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,
“这儿有你说话的份?同情她?谁同情我们?”
“五万块不是钱啊?大风刮来的?你爸挣钱容易吗?你弟弟结婚正等着用钱呢!”
她转回头,胸口起伏着,盯着李卿雅,像是要把她看穿:
“李卿雅,我告诉你,别以为你儿子没了,自己又躺在这里,就能装可怜糊弄过去!亲兄弟还明算账呢!”
“三姨......咳咳......对不起,再......再宽限些日子,我一定想办法......小凡他......他才刚走......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颤,几乎是在哀求。
“刚走?都多久了?”
王春梅哼了一声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我告诉你,这五万块,我给你一年时间!就一年!到时候拿不出来,别怪我不讲情面!”
说完,她再次狠狠剜了李卿雅一眼,转身“哒哒哒”地快步走向门口。
“砰!”
房门被更大力度地甩上,整个病房似乎都震了一下。
她的女儿张了张嘴,看看母亲的背影,又看看病床上缩成一团的李卿雅。
“李姐,我妈她.......”小姑娘犹豫了一下,却不知道说些什么,“您好好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