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部麻醉下,费洛德全程清醒,方郁雾的手很稳,即使她自己肋骨还在疼,即使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。
手术刀划开皮肉,止血钳夹住出血点,镊子深入伤口寻找弹片。
“左侧,深约三厘米。”费洛德居然还能指导,“应该卡在腓骨长肌和比目鱼肌之间。”
方郁雾按照他的指引,果然找到了那块扭曲的金属。
取出,清创,缝合,整个过程四十分钟,干净利落。
“你的技术又进步了。”术后,费洛德躺在病床上评价道,“在那种条件下,还能保持精准。”
“是您教得好。”方郁雾诚实地说道,她确实从费洛德那里学到了太多的东西,不仅是医学知识,更是如何在极端条件下保持专业水准。
费洛德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研究所被炸,所有设备毁了,但数据你们带出来了,我们需要重建实验室,继续研究。”
“在哪里重建?这里吗?”
“不,离原来不远,但更隐蔽的地方。”费洛德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手绘地图,方郁雾没想到他居然在受伤逃亡时还带着这个。
“这个坐标,有一处废弃的教会学校,建筑还算完好,周围有围墙。
重要的是,地下有一个防空洞,可以改造成实验室。”
方郁雾接过地图,坐标位置在原来研究所东北方向二十公里,确实不远,但地形更复杂,位于一片丘陵地带,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界。
“谁去重建?我们的人手b……”
“你。”费洛德看着她,“我至少要休息一个月,这期间,你负责重建实验室,继续数据分析,准备初步论文。
我觉得杨中校的部队会给你提供保护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方郁雾想说自己可能无法胜任,而且杨慕宁为什么会给她提供保护,但看到费洛德信任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,“好,我负责。”
是她傻了,看救援中杨慕宁对费洛德的保护程度就知道,那肯定是他的任务,她只是一部分原因,主要原因肯定是上面的命令。
费洛德说得这么肯定,肯定是有谈条件的。
离开医疗室时,杨慕宁在门外等她。“谈完了?”
“嗯,教授让我负责重建实验室,说你们会保护我的。”
杨慕宁点了点头:“上级已经批准了,我们会派一个小队长期驻守保护,直到研究完成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“带队的是我。”
方郁雾抬眼看他,杨慕宁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一丝方郁雾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谢谢你。”方郁雾说道,真心实意地。
“职责所在。”杨慕宁转身,“先去休息吧,你的肋骨需要检查。”
检查结果方郁雾一点都不惊讶,没有骨折,但是有两根肋骨骨裂了,但不是特别严重。
方郁雾看向李诚,“我可以开始工作了吗?我没有多少休息时间。”
李诚看了看方郁雾,最终点头:“可以,但不要负重,不要剧烈。”
接下来的一周,方郁雾投入到实验室重建中。
杨慕宁的小队每天护送方郁雾去那个废弃的教会学校,队员们帮忙清理场地、搬运设备。
说是设备,其实很简陋,大部分是从维和部队仓库调拨的二手仪器,还有一些是费洛德通过关系紧急采购的基础设备。
真正的核心,那些培养样本和硬盘数据被锁在一个军用保险箱里,只有方郁雾和费洛德知道密码。
梁书霖对研究很好奇,但很守规矩,从不打听细节。
倒是许嘉有一次开玩笑说道:“方医生,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宝贝,惹得人家派雇佣兵来抢?”
方郁雾正在调试一台离心机,头也不抬:“能救很多人的东西,正因为它能救人,才有人想独占它。”
许嘉愣了愣,点头:“懂了,放心,有我们在,谁也抢不走。”
重建工作并不顺利,电力供应不稳定,他们需要自己安装太阳能板和发电机,水源需要检测和净化,防空洞要改造成合格的生物实验室,需要严格的密封和通风系统。
方郁雾白天在现场指挥,晚上回到营地整理数据。
她发现费洛德给她的权限比以前大了很多,所有原始数据、实验记录、初步分析,全部对她开放。
更让她惊讶的是,费洛德开始让她独立撰写论文了。
“这是关于真菌毒素鉴定的部分,你来做第一作者。”视频通话中,费洛德在病床上说道。
“数据你都有,方法你也熟悉,一周内给我初稿。”
“我?第一作者?那您……”
“通讯作者是我,这就够了。”费洛德很干脆。
“你做了大部分实验工作,理应是一作,这是我的原则。”
方郁雾挂断电话后,看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在学术界,第一作者意味着主要贡献者,对年轻研究者的职业生涯至关重要。
很多导师会把自己列为第一作者,学生只能排第二甚至更后。
费洛德这样级别的科学家,居然如此大方?
不对,他以前也没有这么大方啊!一般都是共同第一作者。
她想起之前听到的传:费洛德被背叛过很多次。
助手窃取数据跳槽到制药公司,合作者私自申请专利,甚至连他曾经的学生都曾试图独占研究成果。
所以他对人的信任非常少,实验室管理极其严格。
这也是之前她很少能接触到核心数据的原因之一。
而现在,费洛德这样对她,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在费洛德心里能排的上号了,即使排不上号,起码也有一点点分量了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