酥皮簌簌落下,入口即化。
内里的豆沙馅甜度恰到好处,带着豆类的醇香,混合着炒熟芝麻的浓郁香气,瞬间盈满口腔。
她眼睛亮了亮,真心实意地赞叹:
“文玉,你这手艺真是越发好了!这酥饼做得,比外头点心铺子的还强上几分,又香又酥,还不腻人。”
唐玉见她吃得眉开眼笑,心中也涌起一股暖融融的欢喜,眉眼弯成了月牙儿:
“大奶奶喜欢就好,不过是些家常手艺,您若爱吃,奴婢随时给您做。”
崔静徽点点头,将手中剩下的半块酥饼仔细吃完。
又拿起银筷,夹了一个饱满透绿的饺子,放到唐玉面前的青瓷小碟里,笑道:
“别光看着我吃,你也尝尝这盘春日鲜”
“是今早厨下新包的野葱荠菜饺子。野葱是后山坡上新采的,荠菜也是现挖的,都嫩得能掐出水。”
“剁碎了和上一点肥瘦相间的猪肉糜,只放盐和少许香油调味。你尝尝,鲜不鲜?”
唐玉依夹起一只饺子,轻轻吹了吹,小心咬开。
面皮是手擀的,不算顶薄,却带着粮食朴实的香气。
馅儿刚一入口,野葱那股子辛烈又清鲜的独特香气便冲了出来,混着荠菜微微的清苦与回甘。
猪肉糜不多,只作润泽提鲜之用,恰到好处地衬出了野菜的本味。
她细细咀嚼品味,那股属于山野与春日的鲜活气息在口中漾开,不由得舒展了眉眼,真心赞道:
“大奶奶这饺子包得真好。野葱的香气一点没丢,荠菜也鲜灵。”
“这馅儿调得尤其妙,不多不少一点肉,倒把野菜的魂儿都吊出来了。”
“谁能想到这野地里的东西,竟能有这般质朴踏实的鲜味?让人吃着,倒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吃进肚子里了。”
崔静徽听了,脸上笑意更深,又啜了一口清茶。
眉眼间带着几分与人分享秘密的喜悦,压低了点声音道:
“拌馅时,特意将切碎的野葱白用热油淋了一下,这才香的。”
“不瞒你说,这吃春鲜的食谱呀,还是我新请的那位女医师教我的。”
“她接诊过许多妇人孩童,不知多少人家感念她的恩情,送这送那的,其中就有这吃食的方子。”
“说是对产后妇人恢复元气、调理孩童脾胃都极好,她自己也很是喜欢。”
唐玉听了愈发好奇,追问道:
“这位女医师听起来很是不凡,不知是怎样的来历?”
崔静徽放下茶盏,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赏:
“说起她,也是个命苦却心善、又能干要强的女子。”
“她自小父母双亡,被一个接生稳婆收养,就跟在稳婆身边打下手,帮忙接生、照顾产妇,十几年下来,见得多了,自己心里也渐渐有了许多门道。”
“后来有了些机缘,认了字,读了些医书,又诚心拜了一位老大夫为师,正经学了医术,尤其擅长诊治妇人与婴孩的病症。”
“如今不论是产妇产后的调理护理,还是婴儿的接生照料,她都是行家里手,经验丰富。人也勤快,心又细,懂得还多。”
“我放出风声要高价聘请慈幼堂的坐堂医师,她听说了便主动来试,我亲自考校了她一番。”
“问了些妇人产后调理、小儿常见症候的问题,她对答如流,还说了好些实用的土方子,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。”
“这不,如今她可是我慈幼堂最得力的医师之一了。”
唐玉认真听着,看着崔静徽说起慈幼堂、说起这位女医师时,眼中闪烁的光芒和脸上飞扬的神采。
心下也是一片温热的宽慰。
人活于世,总得有些实实在在的寄托,有些值得为之忙碌、为之欢喜的事情做。
总比日复一日困在那些无望而残酷的过往里,反复咀嚼痛苦,消耗心神要好得多。
她正想顺着话头,再逗趣地说几句。
却见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脚步匆匆地从月洞门外进来。
走到近前,规规矩矩地福身禀报:
“禀大奶奶,前头传话过来,侯爷的车驾已经过了鼓楼,约莫再有一炷香的功夫,就到崇文门了。”
“夫人请您和府中各位主子,速去正门迎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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