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晖院内,梨花已谢了大半。
枝头攒着嫩绿的春芽,在午后的暖阳下舒展出勃勃生机。
间或点缀着几簇未落尽的暗黄花蕊,随风轻颤。
别有一番洗尽铅华后的清雅意趣。
梨树下,崔静徽穿着一身藕荷色家常褙子。
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,正抱着咿呀学语的元哥儿,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藤椅里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精巧的红泥小炭炉,炉内炭火正旺。
架上那只鎏银提梁壶正“咕嘟咕嘟”冒着细密的白汽。
清冽的茶香混着春日草木的气息,袅袅散开。
旁边一张紫檀木小几上,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碟精致茶点:
刚出锅的栗子糕还氤氲着温热甜香,枣泥山药糕被巧手捏成小小的梅花形状。
一碟琥珀色的松子糖晶莹可爱,还有唐玉上午送来的、她亲手做的豆沙芝麻酥饼。
层层酥皮金黄诱人,香气格外勾人。
元哥儿正是好奇贪吃的时候。
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碟梅花状的枣泥山药糕。
胖乎乎的小手努力伸着,眼看就要够到。
崔静徽眼明手快,笑着轻轻拍开他的小手。
元哥儿到嘴的甜头没了,立时不满地嘟起小嘴,哼哼唧唧地扭动起来。
崔静徽也不恼,眉眼弯弯地哄了两句。
便将孩子交给一旁含笑候着的奶娘:
“抱他去喂些奶吧,这小馋猫,点心尝个味儿便好,莫要贪嘴吃多了积食。”
奶娘笑着应了,接过扭来扭去的元哥儿,轻声哄着退了下去。
崔静徽这才舒了口气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抬眼瞧见唐玉正端着托盘从厨房那边走来,忙笑着招手:
“文玉,快别忙了,过来歇歇,陪我说说话,尝尝这些点心。”
唐玉忙快走几步,将手中托盘小心放在小几空处。
她闻,下意识地在腰间系着的素布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脸上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恭谨与腼腆:
“大奶奶,这如何使得,奴婢还是站着伺候吧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旁侍立的白芷已笑着搬来一个锦面绣墩,稳稳放在崔静徽身侧。
温劝道:
“文玉姑娘快坐吧,大奶奶的性子你还不知?”
“最不爱讲那些虚礼。况且这院子里又没有外人,你忙活了这半日,也该坐下喝口茶,歇歇脚了。”
说着,还亲手给她斟了杯热茶。
唐玉看向白芷,目露感激。
这些日子她看得分明。
自从崔静徽下定决心要开办慈幼堂,整个人都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。
饭吃得多了,人也爱走动说话了。
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郁气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而踏实的精神气儿。
白芷作为心腹大丫鬟,自然是最高兴的。
她心里也清楚,大奶奶能有这番变化,少不了文玉从旁耐心劝解、细致周旋的功劳。
因此对唐玉的态度也愈发和缓亲近,不似从前那般客气中总带着几分审视。
崔静徽已拿起一块唐玉做的豆沙芝麻酥饼。
用手帕垫着,轻轻咬了一小口。
酥皮簌簌落下,入口即化。